萧雨歇身子一僵,先去看鹿鸣意,却不想鹿鸣意已经迈着悠悠地步子走到了她身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谢问心痛哭流涕的模样。
她这会儿顶着的还是关渡的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关心徒儿的好师尊。
萧雨歇心思流转,原本想要把谢问心推开点的动作被暂停在半路,改为拍了拍谢问心的肩膀,道:“有什麽慢慢说。你怎麽会在太清宗?”
她很确定,鹿鸣意此刻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谢问心擡起脸,哽咽着想解释。
“萧家主,如今九洲大乱,太清宗作为正道领头之一,面临灾祸。谢师妹虽是你表妹,但也是太清宗的门徒。她此刻驰援太清宗,于情于理应当都没什麽问题吧?”有另一女子走来,双手环胸,虽然话说的很坦荡,可神色还是有点紧张,显然是担忧萧雨歇是否会问责她。
这人是南部傅家的二小姐,比起其她地区,南部的战乱同样算不得多,她也因此留在了太清宗。
而鹿鸣意和萧雨歇此刻都在想,看来是这位傅二小姐傅欺霜把谢问心押到太清宗来的。
萧雨歇神色如常,浅笑说:“自是没问题的。”
谢问心身子一僵,生怕自己被误解,喊道:“表姐,师尊!我丶我是自愿来的!”
那头得了萧雨歇同意的傅欺霜刚松了一口气,听到谢问心这麽急着辩解,嗤笑一声,顾着萧雨歇在场脸色才没那麽直接。
她道:“自愿?谢师妹,你该实诚点,你最多也只是半自愿!你不是来找我们道歉的吗?是我们让你跟着一起来太清宗为宗门抗敌的!”
“就是就是!”傅欺霜身旁也有同门跟着附和。
鹿鸣意这下算是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想来自桃花源分别後,谢问心当真去找那些她曾经刁难丶恶劣对待过的修士道歉,傅欺霜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在谢问心到傅欺霜那儿的时候,九洲便大乱了。
谢问心要道歉,傅欺霜要支援太清宗,于是她便将“原谅”的条件定为要谢问心来太清宗帮忙。
虽说谢问心从能力上来看是个草包,可大战关头,能多一个人是一个人。
这下,鹿鸣意不由得对傅欺霜生了许多好感,只不过她前生对这人没什麽印象,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死了那段时间太清宗新收的门徒。
而对谢问心,鹿鸣意也有点意外。
毕竟到太清宗来可以说是半自愿,可上战场和敌对修士交手,那就当真是自愿冒着生命危险了。
谢问心在那儿被傅欺霜揭了老底,又抽抽噎噎哭起来:“呜呜,我来是被押来的,但前天去大江边上可是自己去的!那真的好恐怖,一眨眼就死了好多人……”
“你脑袋上这伤,是前日战场上被打伤的?”鹿鸣意没忍住问。
谢问心身子又是一僵,可在她看来,这是关渡发话了,虽然师尊说话的腔调不知为何变了点,但她还是老老实实道:“不是……是之前,道歉的时候被一位师姐砸的。前天上战场的时候,因为灵力冲击太强了,我一过去就被吓晕了……”
鹿鸣意:“……”
萧雨歇:“……”
鹿鸣意心说这人有点进步但实在不多,只扯扯唇角道:“谢问心,这几个月你到处找人为你先前的恶行而道歉,没碰上睚眦必报的丶只是把你脑袋砸一下的,已经是万幸了。而上战场,你也该知道生命是有多麽脆弱了,也该知道你先前有些行径,很可能要了别人的命!”
萧雨歇脸色微微一变,扶着谢问心肩膀的手也跟着收紧。
她知道鹿鸣意说这话主要针对的是谢问心,可依然会想起她们刚重逢时发生的事。
萧雨歇眸光黯了点,把谢问心推开,淡声道:“是这样的。问心,你既然来了太清宗,就该知道自己未来可能付出什麽。你应当为自己的行为承担风险和责任。”
谢问心一愣,怔怔看着鹿鸣意。
眼前人虽然是关渡的模样,可眼神丶神态以及语气,都和关渡相去甚远。
可偏偏萧雨歇丝毫没有异样的样子,谢问心又害怕又疑惑地问:“师尊?”
恰在这时,鹿鸣意听到背後远远飘来天符真人问姜流照:“……鹿鸣意,她当真也……复活了?她现下在何处?当真是死而复生?”
鹿鸣意微微一笑,看向那边,道:“天符真人,我们最後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还是太清宗的代宗主。”
所有人好像不约而同地中了噤声咒,原本还热闹非凡的地方,陡然陷入了寂静中。
那些四散的视线顷刻间都集中在鹿鸣意身上,或好奇,或震惊,或猜疑。
姜流照很配合地适时解除了施在鹿鸣意身上的易容术,一张漂亮到浓烈逼人的脸便展露了出来。
先前见过鹿鸣意的年长些的门徒,见到这张陌生的脸更加困惑。
年轻点的没见过鹿鸣意的,则是更加震惊——她们从一些捕风捉影的信息中得知,那位早逝的丶经历堪称离奇的“天资第一”,可是有一张任谁提起都会称赞的脸,如今见了,可真是名不虚传!
谢问心是年轻的那批,但她先前在桃花源就见过这张脸了,想到自己方才对着她那样黏黏糊糊地喊“师尊”,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颤颤巍巍道:“鹿丶鹿鸣意?!”
“唉!”鹿鸣意笑眯眯应了一声,“谢问心,你那几声‘师尊’叫的太亲切了。下次见到关渡,你再补给她吧!”
她这一声,更坐实了自己的身份。
一些曾经旁观过一百八十年前审判的门徒,神色各异,小声议论道:“真的是……鹿鸣意?死而复生这种事竟然是真的!”
“想想看当年死的那麽凄惨的碧月剑尊都卷土重来,还站在了太清宗的对面,那丶那鹿鸣意回来,也不是很意外吧?”
“可是碧月剑尊毕竟一身厉害本领修为……”
“难道鹿鸣意差在哪儿了?!她当年可是被誉为‘天资第一’,天赋比长虹剑尊还要高!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怪病,她哪儿能落到被审判的地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