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风雪更盛,拍打在窗户门扉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可屋内却是一片死寂。
在这片寂静中,鹿鸣意看到姜流照一点点弯下了她从来挺直的脊背,而那只握着凌烟的手,正剧烈颤抖着,连带着凌烟剑刃的剑光也在忽明忽暗。
最後,那道赤红的剑光彻底熄灭了——
剑灵感知到剑主的心,已经无法凝聚剑光,彻底失了战意。
“凌烟”是由姜流照亲手铸造丶汇聚九洲九种顶级材料而成的仙剑,哪怕是放眼同是天品的法器,也难有比它更为强悍的存在。
它陪着姜流照度过了数百年的时光,为她斩杀魔修丶捍卫道义,那冲天到足以撕裂黑夜的赤红剑光,对九洲无数人而言都是仿若救星的存在。
从未有人见过凌烟有此刻这般剑光涣散之时。
在剑光熄灭之後,屋内又渐渐响起了极其细微丶压抑的抽气声,若非仔细去听,根本无从察觉。
鹿鸣意在见到凌烟剑光熄灭之时,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这会儿听到这反常的声音,当即走上前,下意识想安慰:“姜流照!这没事的……”
然而她走近,再看清姜流照面庞的时候,像是被生生钉在了原地。
姜流照,那个已经成为长虹剑尊丶被誉为正道魁首丶拥有无数簇拥者的女人,眼下竟然已经泪流满面,泪水顺着她优越的脸部线条滚落,滴到她的衣襟上落下点点濡湿的痕迹。
姜流照死死咬着唇,将一切哽咽都封在喉咙里,只有不断落下的泪水证明她到底是如何的痛不欲生。
“姜流照……”鹿鸣意的心在颤抖中也跟着感到了抽痛。
姜流照对自己的师尊发过誓的,她要捍卫五色石的秘密,要保证正道不会被五色石所祸害。
可是,为什麽偏偏是鹿鸣意?
为什麽偏偏是她?又为什麽要是自己来面对这一切?
在姜流照无声落泪之时,床榻上那个还在熟睡的鹿鸣意却是一个翻身,露出一张微微带着红晕的丶安宁无比的睡颜。
看着她这般安稳丶宁和的模样,姜流照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将凌烟收入剑鞘中,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哽咽:“呜……”
鹿鸣意也要受不住了,她几乎忘了这里只是记忆,喊道:“姜流照!没事的丶没事的!你动手啊!我不会再怪你了,这确实是唯一的法子!”
但最後姜流照的选择已经显而易见。
她第一次就没能挥下去剑。
从那一刻起,她就彻底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与道心。
鹿鸣意痛苦地摇头,她从来都不知道,一百八十年前姜流照那道带着杀意的心声,背後意味着什麽,又给姜流照带来了怎麽样的煎熬。
意识自回忆中抽出,鹿鸣意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何能看到姜流照的记忆,在真实感知到姜流照温度的那一刻,她便什麽都顾不上了。
鹿鸣意动了动自己的脑袋,急切甚至有几分凶狠地吻上了姜流照的唇,令姜流照很轻地哼了一声,显然是有些措手不及。
但哪怕鹿鸣意被束身咒束缚着,姜流照依然捧着她的脸,承受着她的吻,只是眼角滑落的泪水更多。
鹿鸣意撬开姜流照的唇齿,与她舌尖交融,带着淡雅檀香的湿软柔腻不再像上次那样只能怯生生地触碰一下,而是避无可避地承受着来自另一方的交融。
姜流照的呼吸比鹿鸣意更绵长,她一手扶着鹿鸣意的脸,另一只手则去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在接吻时的姿势能更加舒服。
鹿鸣意感受到那些触碰,身子微微一颤,推开了一点,垂眸看着眼前的女人。
只见姜流照依然阖着眼眸,遮去了动情的模样,但苍白的脸比起方才,还是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冷冽的玉也被染上了绚烂的色彩。
鹿鸣意声音也带着沙哑,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因为这个吻,她道:“姜流照,把束身咒解开。”
姜流照睫羽轻颤,摇了摇头说:“不可。”
鹿鸣意又说:“难道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要抛下我吗?”
姜流照睁开眼,见到的是同样泪流不止的鹿鸣意,忍痛说:“小鹿……即便不去取赤焰石,我也就要死了。”
“总会有办法的啊!”鹿鸣意失声喊道,“连丶连我死了都能复生,保住你的命怎麽不行?!”
姜流照苦笑道:“你明知道这两件事并不可混为一谈……”
“我不管!!”鹿鸣意少有地近乎无理取闹起来,又哀求道,“师尊,求你了……我们还有那麽多事没有说,我曾经误会责怪了你那麽久……”
姜流照刚刚才止住泪水,听到鹿鸣意这番话,又险些落下泪来。
是啊,她有多少话想和鹿鸣意说!
那些未能说出口的爱意,那些逃避的过去,还有最初的最初,连鹿鸣意都不曾知晓的她们的初遇……
但姜流照觉得她当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
她爱上了自己的徒儿,没有恪守作为师徒的礼节。
可作为一个爱慕者,她同样也没有守护好鹿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