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流照的名字,鹿鸣意直接将一道强劲的灵力打了过去。
晨曦石毫不意外,那道化神期修士的灵力在冲击到她之前,就被生生掐断:“你这是在做什麽?发脾气吗?”
“闭嘴!”鹿鸣意头一回如此咬牙切齿地说话。
可晨曦石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带着好奇丶探索,以及几分可以名为悲悯的情绪:“鹿鸣意,你知道的。赤焰石已经出世了。盛夜那边肯定能很快就得知这个消息,你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你懂什麽?你是什麽东西?你又是什麽立场?一切都是因你们而起的!如果没有你们丶如果没有你们这些五色石,现在根本什麽都不会发生!!”鹿鸣意嘶吼着,提着“漫浪”又朝晨曦石刺去。
她对曾经属于自己的身体毫不留情,枪枪直击要害。
晨曦石没有反抗,她只是在自己身前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透明墙壁,挡下了所有攻击:“哦?你是觉得,没有我,你所谓的幸福日子就能继续下去吗?你不会知道你的师姐将你视为谢释疾的替代品,也不知道你的密友一直对你心怀记恨,你的师妹不是魔宗的卧底,你的师尊也不会为了道义而舍弃你?”
“她没有舍弃我!”鹿鸣意双目赤红,握着漫浪的手剧烈颤动起来,眼中的痛恨既是对晨曦石,更是对她自己,“你把那些满是恶意的心声告诉我,你只让我听到了那些恶意!”
晨曦石歪了歪头,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漠然:“哦……确实,因为我被污染了的特性,我只会将最残酷的心声告知给人们。但鹿鸣意,我并没有骗你。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如果没有我,你和她们之间的矛盾依然存在,只是爆发的时机丶早晚不同而已。
“至于姜流照……是,她并没有真正舍弃你。就算想要杀你,也只是个念头。然而,她自以为是地认定你无法抗衡我的诱惑,不给任何你了解丶解释的机会,後来还想擅作主张地带你离开……”
“我让你闭嘴!!”这大概是鹿鸣意头一回如此暴跳如雷,“姜流照她不是自以为是!在那种情况下她只能做出这种判断!她甚至背弃了自己的道心和誓言,也要保下我!”
“我不准丶不准你这麽说我师尊!”
鹿鸣意周身的灵气暴涨,几乎掀起了一场小型风暴,就连晨曦石都一着不慎被她掀翻在地,再一睁眼,漫浪的枪尖依然抵上了她纤长的脖颈。
晨曦石对上那双充斥着泪水丶痛苦与愤怒的眼眸,也跟着神色复杂道:“……你真爱她。也怪不得她会那麽爱你。”
谈及爱,鹿鸣意也要握不住漫浪,她跪倒在地,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鹿鸣意心碎地想:姜流照就算有什麽错,那也只是她太克制自己的本心!如果丶如果她能把自己所受的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煎熬说出来,我怎麽可能还继续那样冷漠地对她!她还吻了我……她说她对我也有意……原来,在曾经的那些岁月里,我的感情并不是一厢情愿……
可是,一切都没有了!!
她的师尊,那个救下她性命,为她传道受业,助她道心修为,又让她初识感情酸甜滋味的人,如今竟然毫无痕迹地离开了!
晨曦石没有从地上起来,而是就那样坐在鹿鸣意面前,伸出手低声说:“我不懂爱,但我了解人心。我知道你想要天下太平,想要姜流照为你而骄傲。所以,你还要去拿银辉石……”
鹿鸣意从没觉得人能痛苦到这个地步。
所有的理想丶道心丶思绪都在此刻都被焚烧殆尽,像火像冰的无情绪在她胸腔内沸腾,让她迫切地想要做点什麽来发泄出去。
如果不发泄出去,她必然是要疯癫了。
“我不想要!!”鹿鸣意大喊一声,又把晨曦石狠狠打开,她的灵力化为凌冽的风在这殿中呼啸,“凭什麽丶凭什麽我要经历这种事?!一直以来,我到底做了什麽伤天害理的事,才要经历这种折磨?!我想要天下太平,可我身边的人可曾太平幸福过?我受够了丶我受够这些事了!!”
晨曦石冷冷道:“你这样做,除了无用的发泄还有什麽用?!”
鹿鸣意跟着怒吼:“我不需要有用!!”
鹿鸣意一边说着,一边握着漫浪,一下下冲击着刻有血咒的地砖,她释放出来的灵气如今已经远超化神期,整座正清堂都在跟着地动山摇。
在狂风中,忽然响起一声呼唤:“小意!”
有人冲过凛冽的灵力风暴,覆在了鹿鸣意近乎蜷缩着的身子上,同时死死拽住了鹿鸣意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小意!没事的丶会没事的……”
如今世上还会这麽唤鹿鸣意的,只有一个人。
鹿鸣意感觉有滚烫的泪水滴在自己的脖颈上,传来一阵烧灼般的疼痛。
她停下了那些无意义地泄愤行径,缓缓转过头,见到的是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的萧雨歇。
那双素来带着春雨的眼眸,如今当真下起了一场潮湿的大雨,将她的眼尾都浸出点点红晕。
见到鹿鸣意满脸的泪痕,萧雨歇心中更痛,她眼角滑落一行泪水,小心扶住鹿鸣意道:“小意,师尊她……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鹿鸣意看着萧雨歇满含柔情与哀伤的眼眸,意识到她不是一个人在为姜流照的离去而悲痛。
心中的愤怒化为了无法克制的哀痛,鹿鸣意抱紧了萧雨歇,哭道:“……师姐!我丶我……呜呜……”
萧雨歇削瘦的身子也轻轻颤抖起来,她终于再听到这声“师姐”,哪怕是在这种非常情况下。
萧雨歇很轻地吸了一口气,轻缓地拍着鹿鸣意的脊背,哽咽安慰道:“我知道的。没关系,小意,你想哭就哭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而说完这些,萧雨歇看向那已经被鹿鸣意彻底破坏丶只能依稀看出一点术法痕迹的地砖,心中的哀愁更甚。
师尊,当真已经……
萧雨歇的手本能地收紧了些,眼眶也更为发烫。
她对姜流照的感情极其复杂。
对萧雨歇而言,姜流照是她所接触的最为强大丶亲近的长辈。
她的阿娘太过强势,可性情冷淡的姜流照却对她多有几分包容;她给了她极为宽裕的时间安排,体贴她作为家族继承人所要承担的重任。
後来因为鹿鸣意,萧雨歇对自己这位师尊,又多了几分微妙的心情。
可一早就知道她心思的姜流照,却依然是那麽的包容,给她留足了机会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