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很多人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的时候,那白光陡然炸开,有两道人影随着白光的彻底消逝,被送了出来。
一道像是被打折了筋骨的断线风筝般,无力的丶软绵绵的被扔到了一处悬崖边。
女人一身飘逸高洁的白袍因此沾染了不少灰尘,连带她已经失去生气的脸上都被涂抹上几处泥土。
她还是个普通少年时,曾在自己脸上抹上泥土僞装成佛像,以期躲过战乱保下性命。
而今,作为挑起天下战乱的人,她也将坠落于泥土之中。
“那是……碧月剑尊?”有人颤抖着问。
“是盛夜。”沈鸣筝阴沉着脸,恶狠狠怒视着那具尸体,“她已经死了。”
又是一阵死寂。
恐怕没人能想到,那个风光一世的盛夜,会这麽突然死了。
头上包着纱布还在渗血的谢问心拖着自己有些沉重的脑袋,突然“啊”了一声,激动道:“刚才和碧月剑尊交手的不是鹿鸣意吗!现在碧月剑尊死了,洪水和黑日也都没了,是……是鹿鸣意做的!”
“是啊!刚刚碧月剑尊都过来了,是鹿师姐拖住了她!她……是她救了我们!救了天下!”
“鹿师姐人呢?!”
人群欢呼沸腾起来,庆祝劫後馀生,找寻着鹿鸣意的身影。
也是在这个时候,另一道自白光中被送出的人,如同被微风轻柔拥抱着,缓缓放在了正清堂的屋顶之上。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鹤氅,身形修长高挑,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随风轻轻飘动,显露出她那张明艳夺目的面庞。
萧雨歇和沈鸣筝瞬间瞪大了眼睛,在巨大的冲击後,她们皆是一刻都不敢停歇地冲上去接住了人。
“我丶我就知道……!”沈鸣筝顾不得之前和鹿鸣意分开时是多麽的尴尬难过,也顾不上这会儿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她,泪如雨下哽咽着。
萧雨歇亦是喜极而泣,她怀中的凌烟,正闪着淡淡的蓝金剑光。
不管是多麽难以置信,但此时此刻,真正的丶一百八十年前的鹿鸣意中在她们眼前。
——
鹿鸣意是一股子苦涩的药味儿给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来不及看清自己正身处何处,便眼瞧着满盛着深褐色药汁的金勺子已经送到了嘴边。
“等——等等!”
鹿鸣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忙擡手制止了这勺子靠近,然後飞快从床上坐起。
当她看清眼前一头黑发,周身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眼中的关切还未散去却又因她醒来而多了细微讶异和惊喜的萧雨歇时,有一瞬的恍神。
捏着汤匙的萧雨歇在对上鹿鸣意的眼眸时,同样思绪万千。
无比熟悉的场景,无比熟悉的人。
在一百八十年前好像也有过这种时刻。
然而那时是一切的开端,如今却是尘埃落定之後。
萧雨歇从容将盛药的汤碗放到一边,眉眼微微弯起,唇角凝着一抹浅淡笑意,柔声关切问:“小意,你醒了。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鹿鸣意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又运转了一下丹田,惊奇地发现,她丹田内的灵力束缚已经全然消失了。
她的灵力,取之不尽丶用之不竭。
正如女娲所说,她已经脱离了修仙界的法则控制,与飞升无异。
“我感觉还挺精神的……”鹿鸣意只能这样来形容自己现下的状态。
她的目光转而落到萧雨歇那柔顺的丶披散在肩头散落的乌黑长发,问:“你呢?你……好了吗?”
萧雨歇望着鹿鸣意那透亮的眼眸凝着一层关怀,心头一颤,回忆起多日前的大战场景,原本早已平复的心情再起涟漪。
当时,她以为鹿鸣意要和盛夜同归于尽,当真是心神俱裂。
幸好,鹿鸣意最後回来了。
萧雨歇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些酸涩和後怕,冲鹿鸣意笑道:“当然。你瞧我,停滞多年的修为也精进了,如今可是元婴期巅峰了呢。”
鹿鸣意悬着的心放下,她笑叹一声:“那就好”
接着环视四周又问:“我睡了多久?这是哪儿?战争……结束了吗?”
萧雨歇知道鹿鸣意醒来肯定想问这些,娓娓道来。
距离那场洪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们正在江夏的一间客栈里。
因为事发在太清地域,如今九洲将这次天灾以及盛夜带来的战争,称为“太清之变”。
盛夜已死,她的尸体就是铁证。
一些打着盛夜旗号四处抢夺丶妄图趁乱谋取资源财産的乌合之衆们,自然是没了理由和士气,兵败如山倒。
虽然现在九洲不分地区还存在着小型战争,但一个月前那种全面战争的时期已经彻底宣告结束了。
在九洲内乱之际,魔宗也想过要趁虚而入。
可魔宗之主姬绪云身死,实际控制魔宗的盛夜也跟着死了,那些魔修一时间群龙无首,自然形不成什麽气候。
“在确认盛夜死亡後,傅婉和贺兰青想要逃走,但清虚道君直接压住了她们,说什麽也不能让她们就这样走了,必须要在事後接受来自九洲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