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顾栖悦关上门,在书桌前就着昏黄的台灯,咬牙切齿地重新补着那份被宁辞“坑”了而不得不重做的数学作业。
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声响,但她的思绪却总是无法集中,不由自主地飘远。
宁辞笑起来的样子。。。。。。清冽又耀眼。
顾栖悦无意识咬着笔帽,脑子里莫名冒出个念头:这么好看的人,要是以后不好好读书,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去厂里拧螺丝,也太可惜了吧?
她印象中,偶尔会有一些在外地读了好大学、进了大公司工作的姐姐回津县,她们穿着得体,谈吐自信,光鲜亮丽。
她觉得,宁辞也应该成为那样的人,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对着笔记本电脑,用她那纤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键盘。。。。。。
那画面,光是想象一下,竟让她觉得无比和谐,甚至。。。。。。有点养眼。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顾栖悦猛地坐直身体,脸颊有些发烫。
她在心里严厉警告自己:顾栖悦!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人家才不稀罕你多管闲事呢!
可是,心脏为什么还在不听话地怦怦直跳?
估计是被宁辞今天那出恶作剧给气的!
对,一定是这样!
所以她一定不能让宁辞“不学无术”的阴谋得逞!
可是,怎么才能让那个油盐不进的冰块有求于自己呢?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学习好,可宁辞偏偏最不在乎这个。。。。。。
她带着满腹的纠结和计划连续几天都有一些心不在焉,就连宁辞都有所察觉,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这天晚自习放学,顾栖悦游魂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津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岸边的柳条依旧摇曳,因为比较晚,已经没有路灯了,只有河边几户人家门口的照明灯勉强看得清路。
顾栖悦走习惯了,这是从小到大生活的县城,闭着眼都能走回家,因而并不害怕。正当她神游天外时,突然一股力量将她猛地拉进了河岸边一条幽暗的弄堂里!
几个穿着流里流气、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拦住了她,带头的那个,留着时下流行的鲻鱼头,在当时看来就是标准的杀马特造型。
甚至,嘴里还叼着根草茎,眼神故作凶狠。
幼稚。
顾栖悦第一念头就是这些人脑残电视剧看多了。
她认出来领头那个,这是原来一中初中部4班的仇臻,外号臻子或者臻姐,大家看见她都绕道走。初二时,因为和高中部的学长打架被开除,之后就再没读书,哦,她是四水街那家知乐琴行老板的女儿。
仇臻旁边站着那个之前给顾栖悦塞零食、家里开小卖部的微胖男生,此刻正缩着脖子,一脸忐忑。
此时,骑着自行车尾随顾栖悦经过河边的宁辞,看到了她被拉进弄堂的一幕,下意识地捏紧了刹车,停了下来,将车靠在巷口外的墙边,自己则隐在阴影里,静静观察。
“臻、臻姐。。。。。。”小胖子喏喏地开口。
仇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出息!叫什么叫!话都不敢自己说!”她斜睨着顾栖悦,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顾大班长,我小弟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咋不回啊?干脆面也给你吃了,一点表示都没有?”
顾栖悦懵逼,信?什么信?她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那包干脆面,宁辞不是说是普通的同学好意吗?
宁辞看着那胖子,想起自己之前的恶作剧,那几封偷偷塞进顾栖悦抽屉的情书掉在地上,她看见就随手扔了,后面为了不被发现,故意误导顾栖悦那包干脆面是“感谢”。
她心里生出一点微妙的愧疚,好像是自己那点恶劣的玩笑,给顾栖悦惹来了麻烦,她不能坐视不理,但对方人多,硬碰硬不行。
她快速盘算着,如果突然冲过去,拉住顾栖悦跳上后座,自己拼命蹬车,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应该能甩掉他们吧?
只是。。。。。。不知道顾栖悦运动神经怎么样,能不能配合她完成这个高难度逃生动作。
她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准备伺而动。
这边宁辞在心里上演着生死时速的逃跑计划,那边,顾栖悦却直接选择了硬刚。
“信?我没看到。”顾栖悦有点不耐烦,“至于面,我不知道那是。。。。。。”
小胖子见她这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又急又羞,当着“大姐大”和兄弟们的面,脑子一热,竟然直接结结巴巴地“告白”了:“顾、顾栖悦。。。。。。我、我喜欢你!”
顾栖悦就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微微蹙眉。
最后,还是很给面子地保持了礼貌,但拒绝得干脆利落:“谢谢,但是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不考虑这些。”
小胖子没想到会被当面拒绝,而且这么直接,脸上挂不住,“哇”的一声,竟然委屈地哭了起来。
就像个弱智。
脑残给弱智讨公道,顾栖悦想说真有趣。
仇臻一看自己小弟这没出息的样子,觉得面子丢大了,她其实也才十六岁,正是喜欢装大姐大的年纪,立刻上前一步叉着腰,虚张声势:“喂!顾栖悦!你把我小弟惹哭了,你说怎么办吧!”
顾栖悦觉得这逻辑简直荒谬,反问道:“不喜欢他也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