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满攥着伞柄的手指僵硬着,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来,并没有移动脚步。
他不是很想回去,也并不是很想解释自己的故事。
他还记得在父母去世后,无论是亲戚、老师还是同学,只要是知道这些事的人都会用一种怜悯又关切的眼神望着他,小心翼翼地和他说话,仿佛那些苦难会让他成为一个脆弱易碎的人。
但对他而言,他自己一个人活得很好,想要忘记那些事情并且向前走,那些出于好意的过度关怀却像扯不干净的丝线,时不时牵扯着他想起过去。
天满把伞夹在胳膊肘里,毫不犹豫地往反方向走,两只手在键盘上思考措辞,总之得想个合理又礼貌的理由,不要让前辈怀疑,也不要让前辈担心。
他低头盯着屏幕,盯着眼前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手指不经意地蹭了蹭那个苹果派头像,从齿缝间流出一声短短的叹息。
局促。
他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像和编辑申请下个月开天窗一样,又无措又紧张。
背后的墙壁突然透出一丝橙黄的光,像是烛火那种透着温度的暖色调,衬在灰暗的雨天里分外鲜艳,显得柔和又温暖。
天满回头看,看着墙壁最上方的砖块,光线就静静地渗透着,印在顶层的砖块上,印在在不断滴落的水幕中,紧随其后的是一段细密的脚步声,踏在柏油路上,踩过浅浅的水坑。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孤爪前辈很懒,这会ooc。
墨菲定律表示,假设不想要某个小概率事件发生,那这个事件往往一定会发生。
他的视野里,街道拐角处,走出一位染金发的少年,穿着黑色卫衣,穿着拖鞋,举着一把深红色的伞,伞上还写着音驹排球部父母会等字眼。
“……”
“……”
两人相顾无言。
天满判断着距离,他觉得孤爪前辈那个稀烂的爆发力,在这场即将发生的百米赛跑应该跑不赢他——所以他还是有机会溜掉的。
“跟上。”
孤爪研磨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又轻飘飘地催促一句,便从拐角处转身,和刚才一样迈步走回房子。
“……”
几秒后,蓝色的伞贴上红色的伞。
“前辈,麻烦你了。”
“晚饭是露营餐,担担饺子锅。”
“欸——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估计是辣的。”
“前辈不喜欢吃辣的吗?”
“讨厌流汗。”
天满跟在孤爪研磨身后走进屋子里,学着前辈的动作,把雨伞卷了卷,塞进门口的伞架里,在玄关脱掉运动鞋,踩上客用的拖鞋。
研磨的视线落在后辈湿透的裤子上,又缓缓上移,皱着眉寻找其他被雨水浸润的地方。
“你介意穿我的衣服吗?”
“啊。”天满低头看了看,他从膝盖往下的部分基本被水浸湿,直到提醒后那股粘腻感才传上来,“可以穿吗?”
“……可以,你的尺码应该和我一样。”研磨边点头边伸手指着,“一楼的浴室在尽头右手边。”
“实在太感谢了。”
霓虹的浴室设计大多是干湿分离的,孤爪前辈家里的也是相同。卫生间被隔成三个部分,浴室是单独隔离出的一间,走进去有着淋浴装置和浴缸。
天满将衣服脱在浴室里的板凳上,打开水龙头,手指试着水流的温度。
他听见有人打开更外侧的白色推拉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轻轻地敲了敲浴室的门。
门后传来孤爪研磨的声音。
“毛巾和衣服,内衣是新的。”
“谢谢你,前辈。”
“没事。”
男生洗澡都快,只用五六分钟,天满就悄悄地打开浴室门,走到外室的洗手台,把干净衣服捡起来。
这是和孤爪研磨身上近乎一模一样的卫衣,只有颜色是白色的。
他猜测孤爪前辈的衣柜里估计有五六件除了颜色没有区别的同款卫衣——因为天满自己买衣服也是如此随便。
天满低头闻了闻袖子,又嗅了嗅领口。
衣服上沾染着一股气味,不像是清爽的肥皂味,不像是常见香型的洗衣粉,也不像是复杂到有前中后调的香水气息。
但就是浅浅地萦绕着一股令人舒服的味道。
天满想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他又没忍住低头轻嗅,那股淡淡的味道缠在鼻尖上。
他把脖子缩进领口里,再一次猛吸一口——钻研这究竟是什么材料,像是鸦薄荷一样,柔柔的轻轻的,想藏在里面一辈子不出来。
此时不巧,有人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