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爬满了筋骨,显得灰扑扑的。上头又搭了一条褪色发白的横幅,软软地耷拉着脑袋:欢迎新同学。
不像是很欢迎狐的样子,胡小白想。
往下一扫,门边两个保安倚着树干,脑袋一点一点地,在九月的热风里打着瞌睡。
几十张廉价塑料凳东倒西歪,上面挤满了汗津津、神色恹恹的年轻人,有气无力的交谈声混着蝉鸣,将行就木一般。
不对劲。
狐不相信。
胡小白擦擦眼睛,再猛地睁开。
可惜,烂铁门上并没有开出花来,保安眼睛也没有变很大。
眼前依旧是那副生了锈、褪了色、打着盹的世相,硬邦邦地杵在那里,嘲笑着胡小白方才牙关里那场小小的兵荒马乱。
胡小白再一次大失所望,甚至回头预备责问一下王边木,是不是把他送错了地方?这哪里像大学?没劲得很。
可王边木趁着他揉眼睛的工夫,早就一溜烟把车开走了。气得胡小白直念叨,也不确认一下,搞错了怎么办?
要是害得胡小白吃不到烧肥鸡,那可是天大的过失,要治罪的!
他悻悻地扭过身,攥紧了手里磨出毛边的蛇皮袋。
罢罢罢,胡小白只好准备随便找个人问问,城里的人都有文化,兴许知道真正的大学在哪里。
“请问……”
他这一开口,塑料红凳子上嗡嗡的嘈杂声,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骤然死寂。
无数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黏着、惊艳、难以置信。
胡小白被看得浑身发毛,赶紧摸摸自己脑袋——只有一对人耳朵,软软凉凉。
又急急反手探向身后——空空如也,尾巴真的藏好了!
没、没有露馅呀!
“我、我我我走错了吗?”胡小白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攥着蛇皮袋的手指关节用力得发了白,“对对对不起,我我我不知道……”
“咔擦!”
一道刺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劈过来。
胡小白吓得一哆嗦,差点当场现出原形。
定睛一看,一个男生慌乱地摆弄手里的小黑盒子:“对不住对不住,忘记关闪光灯了。”
这个小插曲像按下了播放键,很多人貌似很隐蔽地举起一些花花绿绿的盒子,对准他。
大事不妙。
胡小白心中惶惶,当务之急就是像白狐融化在雪里一样毫不引人注意地溜走。
听老狐狸说,人类的动态视觉迟钝得可怜呢……
胡小白以一种近乎地壳变迁的迟缓,一寸、一寸地挪转身体,坚信只要自己慢得够彻底,便能化作一抹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遁去。
哪知,肩膀突然被轻拍了一下。
胡小白身体一僵,带着点未褪尽的茫然侧过头。
是个女生,比他矮上不少。
胡小白看着她的高马尾活泼泼地甩荡着,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自己后脑勺。
咦?怎么这个人有尾巴?
“同学。”那女生背着手,仰着脸冲他笑。那笑容铺展得极其熨帖,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光辉,“你是新生吧,需要帮忙吗?”
胡小白摇头,想了想,又忍不住把自己的心事全盘托出,疑问道:“这里就是大学吗?”
“是呀!”
像是有一块巨石轰然滚落,把胡小白的心碾得稀巴烂。
他肩膀塌着,看不见的狐狸耳朵也耷拉了下来:“那、那我想找一下黄学长。”
“好,我帮你问问呢。”女生安抚地笑了笑,回过头冲着人群大喊一声,“哪个姓黄的联系了这位同学?”
边上的人好似终于找到了理由,顺理成章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回道:“不是我,不是我。”
然后兴致盎然地跟胡小白搭话:“帅哥你这蛇皮袋不错,vintage风?”
胡小白没听懂,但很礼貌:“嗯,嗯,他只,他只。”
“诶,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自我介绍!胡小□□神陡然一振,这他可准备过,他微微挺起胸脯:“我叫胡小白,胡不是狐狸的狐。我的兴趣爱好是跑步、捡球……”
“哦?”一声饶有兴致的轻笑自人群中传来,“那是哪个‘胡’呢?”
这个问题可不在背诵答案之内。好在山野生活练就了胡小白几分急智,他眼珠一转,脱口而出:“是……是胡说八道的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