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进让水烧着,踱步回来却见那孩子只吃了一半,应该是一半的一半,他怀里的狗正卷着舌头舔残渣。
祁进:“都吃了吧,全是你的。”
但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多吃。
祁进:“不吃就走吧。”
祁进话里掺了些玩笑,他锅中分明还正烧着给他们的洗澡水呢,他们走了,岂不是白烧了
谁知那孩子辨不出玩笑,闻言听话地从板凳上下来,朝祁进郑重拜了一拜,然后抱着狗往外走。
祁进也是没想到这孩子这般老实,也不试着求他收留一下,莫不是看自己家里太寒酸但就一个孩子而已,他祁进虽不富裕,倒也还供得起他一口饭。
那狗却狂叫不止,临走到门口突然从小孩怀里挣脱,径直奔到祁进脚下。
“怎么着你也要给我鞠上一躬么”祁进挪动脚尖踢了踢狗屁股,狗竟一点也不认生,直接腹部着地趴下去了,全然一副认主的狗样子。
“他们要把狗杀吃了。”小孩站在院子中间咬牙道。
祁进:“自顾不暇的时候,就别担心狗命了。”今日撞见此事的是他,那明日呢换了别人,别说一条狗了,他们连人也不在乎。
流民哪里算人呢都是草芥。
“他们今日杀狗,是因吃光了最后一块人肉。”话音几近啜泣。
祁进把这一人一狗留在了家中,告发了那群专吃落难孤儿的畜生。
听说有落网之鱼逃去了东州,祁进请求两州联合将其捉拿,后不了了之,南州的衙门肯给祁家几分面子,东州可就不一定了。
祁进只知这孩子姓孙,问他名字,却说没有。
“那你自己给自己取一个吧。”祁进道,脚边的狗适时汪了一声。
“哦,还有你呢,差点把你忘了。我想想,取个贱名吧,好养活。孙二钱如何”此狗通体漆黑,只额上两簇黄毛,像是两枚铜钱。
“我要叫这个。”
祁进心觉好笑,“那它呢”
“狗本就是贱命,该叫个金贵点的名字护着。”
祁进:“比如呢”
孙二钱思索片刻,认真建议道:“元宝。”
孙二钱躲到祁进身后寻求庇护的时候,心里也曾想过祁进将他推出去,但也曾暗自发誓,若祁进肯施恩护他一护,日后这条命便是祁进的了。
孙二钱时年十三岁,孤身一人逃难至此,身后无故土,举目皆饿殍,能有一扇门肯为他打开,恍然如梦境。
确实是梦,美好又短暂。
天历499年,祁家拟为祁进订婚,祁进以断袖为由不从,被祁家送至碧婆山修身养性。
祁进上山之前对如何安顿孙二钱及元宝犯了愁。
孙二钱已经收拾好了包袱,作势要跟着祁进上山,祁进去哪他都跟着,生怕祁进趁他不注意脚底抹油跑了。
一日,祁进出门,孙二钱提上包袱就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医馆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