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进轻拍了下殷良慈:“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要将我拽到这里我还说呢,你当时怎么那么干脆让我下山,我还以为要吵一架呢。”
殷良慈:“没有,是你说完要下山,我才想的法子。我怕你胡来,你这个人,空手抓蛇都干过,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的。”
殷良慈说的是在碧婆山上的往事。
那时候两人尚未敞开心扉,殷良慈曾亲眼目睹祁进上手抓蛇。
祁进咬唇,殷良慈说得对,他有时会失控。
其实那条蛇,本来可以放着不管的。可他还是将它抓去,如果当时手里有刀的话,他肯定会将蛇头割掉泄恨。
邯城之战后,他变得情绪不定,做梦都是在逃命。
身后总是有黑影追着他,要将他吞噬。
他反手挥出一刀,黑影终于散去,天光大亮,但他低头却发现倒下的是祁宏的尸体,他亲手斩杀的是祁宏。
有时挥刀迟了,便轮到他被祁宏所杀。
渐渐地,他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现实,也不知道是应该弑父自保,还是活活等死。
母亲去后,他本应一身轻松,摆脱掉梦魇。但因为祁家给他定亲,他又一次坠入深渊,濒临疯魔的边界。
碧婆山庄那夜,夜莺跑来叫他时,他正在磨刀。
磨刀石边就是装蛇的笼子。
那条蛇就在磨刀石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期即将来临。他故意将蛇放在旁边,极尽可能地折磨它。
祁进自己清楚地知道,那不光是蛇的死期,也是他的死期。
杀了蛇之后,他就真的成了怪物,被仇恨和杀戮淹没的怪物。
死期没有来。
因为半道上遇见了个殷良慈,将他拽了回来。
跟殷良慈互通心意以后,祁进很少做那种混乱的梦了。但祁进未曾跟殷良慈提起,他曾深陷在梦魇中无法自拔。
祁进不愿直面那个不人不鬼、狼狈不堪的自己。
祁进将坦白的日期一推再推,终于在今夜鼓起勇气,一字一句跟殷良慈坦白。
“其实,那晚,我准备杀了那条蛇的。我骗了你。”
“骗”这个字太重,但祁进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殷良慈不发一言,探身过去稳稳地抱住了祁进。他轻轻揉着祁进的后颈,直到祁进紧绷的身体恢复柔软,才说:“不,不算骗我。我当时就猜到了。傻瓜,谁半夜磨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