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失爱子的妇人再也支撑不住,扑在地上失声痛哭。
薛宁终于赶来,他破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血,触目惊心。
米羌已经哭晕过去,祁进却跟不知疼似的,看到众人进来,出声让人将米羌抬到床上。
祁进失血过多,脸色惨白,但神智尚且分明。
孙二钱给祁进止血时,祁进还不忘叮嘱尼祥,叫她过去守住米羌。
尼祥心领神会,知道祁进是怕米羌寻短见。
米羌自祁运去后,大受打击,已经经不住新的变故。她后半夜醒了一次,强撑着身体留了一行字,天蒙蒙亮时在梦中平静逝去。
祁进没有赶得及见米羌最后一面,留给祁进的只有一行清秀雅致的字:
今生恩义已两清,来世只做陌路人。
天明时,祁进携两具棺启程去往南州。那是埋葬祁运的地方,是米羌和祁贤的家。
祁家祖宅已经被查封,祁进另置了一处宅子。
葬礼办得很体面。
封棺入土,白事了却,宅子空荡荡的,剩了一地纸钱,还有驱不散的香火味。
祁进没有穿丧服,静静坐在堂前,浑然似一个木偶,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孙二钱换上新蜡照明,又上了三炷香。
外头像是要落雪了,从早到晚都灰暗不明。
孙二钱:“银秤哥,征西的人已经回了。”
祁进嗯了一声。
孙二钱:“丧事已经办完了,银秤哥,你也该走了。明日就走吧。”
“我再坐会。”祁进没有回应孙二钱,只是淡淡地开口让孙二钱回去,“你回去歇着吧,我想自己守一夜。过了今夜我就回赤州。”
孙二钱暗暗叹气,却无可奈何。
今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对祁进而言无一不是重创。祁进强撑着将嫂侄带回南州后便病了,腿上的伤口也一点不见好转,真真是支离破碎。
孙二钱走前,柔声叮咛祁进:“尼祥给你煎的药,我放这里了。天冷,药凉的快,你记着喝。”
祁进木然点头,哑声对孙二钱说:“你回吧,别担心我。”
入夜以后,南州落雪了。
寂静的夜,宅门外传来马鸣。
宅子没有落锁,不速之客径直来到堂前。
那人披风上尽是雪,已经看不出披风的本色。
他伸手解开披风,单膝跪在了祁进身前,伸手将祁进抱进怀里。
怀中没有刺骨的冰雪,没有凛冽的寒风。这个拥抱干燥温暖,祁进是溺水的人,濒临窒息间,终于够到了他的岸。
祁进大口呼吸,挣扎着向这个怀抱索要氧气。
“大嫂说……”
祁进哽咽,他浑身紧绷,不知怎么往下说。从启程回南州那日起,祁进便一滴泪未落,他根本没资格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