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看,好像胡雷才是名副其实的皇帝。
人总要有缺陷的,人无完人。
假如胡雷有缺陷,父皇大约心里能好受些。
但胡雷没有,胡雷连酒都不贪,最多只饮三盅。
非要说胡雷有什么缺点,我觉得是缺根筋,竟接了殷良慈这个烫手山芋做义子。
说不羡慕是假的。
那年胡雷回征西大营,要带上新认的义子殷良慈一起走。
殷良慈临行前来宫中跟我们几个皇子告别,他脸色红润,一看就是兴奋难耐。但他又克制着,不敢叫我们看出他是悲是喜。
殷良慈向来是这样,他带着他父王殷衡的影子,性子谨慎,不苟言笑。
但我比谁都清楚,殷良慈实际是开朗活泼的性子,这下跟着胡雷去西边住,总算可以跳出殷衡的管教,肆意做他自己了。
殷良慈能名正言顺去西边撒欢,我却被束在宫里,叫条条框框的规矩慢慢勒死……或是被我的皇兄杀死。
可能我早就死了,只是用余生感知死。
殷良慈要走时,我拉着他衣袖,问他能不能带上我。
我心知,自然是不能的。
殷朗和殷酿比我大不少,他们一个打开我抓着殷良慈的手,一个推了殷良慈一把。
殷朗用鼻孔对着我说:“你可是皇子,有没有点骨气我母妃说了,只有出身低的才会去边疆。所以殷良慈要离开中原,边疆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殷酿脑子不好使,根本没有听懂殷朗叽里呱啦说的一堆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笃定地附和,不放过任何数落我和殷良慈的机会,“对,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宫里雨淋不着风吹不着,宫里才是最好的地方。”
殷酿力气大,将殷良慈推到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殷朗是皇长子,他母亲最为得宠。
殷朗也争气,念书习武样样拿得出手,他们都说父皇会立殷朗为太子。
殷朗从未将我这个嫡子放在眼里。他那一巴掌打得我手背发麻,我被他打出了眼泪。
我用手背抹眼泪,带着哭腔说:“我、我想出宫玩、玩。”
殷良慈习以为常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掸了掸身上的土,向我们走来,即使殷酿还会再推他一次。
平日里就是如此,殷酿不敢像殷朗那样打我,他只敢欺负殷良慈。
果然,殷良慈才走近,就挨了殷酿一掌。
这一掌拍在殷良慈胸口,但殷良慈已经有了防备,并不像第一次摔得那般狼狈。但他还是实打实摔地上去了。
我哭了出来。
宦官终于走上前安慰我,但是他们就跟没有看见殷良慈一样,丝毫不管殷良慈是否摔出了个好歹。
殷良慈自己迅速爬了起来,他这次摔进了湿漉漉的泥坑里,身上的污秽打不掉了。
宦官挡在殷朗和殷酿身前,他们没能再打殷良慈。
殷良慈走到我身侧,放低声量同我说话。到今天我都记得殷良慈对我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