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弥漫,太余山的空气湿冷刺骨,带着一股腐植土的腥气。
宋承星跌跌撞撞地穿行在枯黑的密林中。
他双手戴着一双黑色皮质手套,此刻这双原本精致的手套上已满是尘土与刮痕。
右臂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包扎,但那股银血特有的异香,在这死寂的山林里依旧浓烈得像黑夜里的灯塔。
身后数百丈外,传来树木被暴力折断的脆响。
「咔嚓——轰!」
那头怪物追来了。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喘息,体内的猎杀指令锁定着这股气味,如附骨之疽。
宋承星靠在一棵老松树后,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能一直跑。体力悬殊太大,直线逃亡必死无疑。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把这东西引去狄英志那边。
脑海中快闪过战场上那团混乱的火光,以及狄英志力竭倒下的模样。
「三天……」
宋承星咬破舌尖,利用痛觉强迫自己冷静计算。
以狄英志那副像野草般强韧的体魄,加上火灵的修复力,要从那种程度的透支中缓过气来,至少需要三天。
这三天,他必须独自扛住。
只要拖过这三天,那个笨蛋一定会赶过来。
眸底闪过一丝狠戾,宋承星用牙齿咬住右手手套的指尖,用力将那只黑色皮手套扯了下来,随手塞进怀里。
「既然你这么想要……」
裸露的指尖沾满伤口渗出的银红鲜血,他转身在那棵老松树粗糙的树皮上,狠狠抹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接着,他迅撕下一块染血的衣角,裹在一块石头上,用尽全力朝着左侧深不见底的山谷扔去。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屏住呼吸,借着记忆地图辨识,钻入右侧一条布满荆棘的兽道。并抓起一把烂泥涂抹在伤口周围,试图用腐臭掩盖气味。
片刻后。
轰然一声巨响。
魂侍撞开了灌木丛。那具残破却依旧恐怖的身躯停在老松树前,独眼死死盯着树干上的血迹。
他出饥渴的低吼,金属鼻翼疯狂耸动,随即捕捉到了扔向左侧山谷的那丝血腥气。
猎杀逻辑判定:目标坠谷。
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左侧山谷冲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宋承星才敢大口呼吸。但他知道,这种低级的诱饵骗不了他太久。
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能反击的东西。光靠逃跑,撑不过三天。
他抬头环顾四周,视线透过模糊的林影,落在远处一堆排列奇特的乱石上。
那几块石头看似杂乱,却隐隐成圈,表面还残留着人为刻划的痕迹。
宋承星心头一跳,快步跑上前。他重新戴好右手的手套,蹲下身,隔着皮革抚过石面上的青苔,摸到了底下那道熟悉的符纹。
「爆炎阵……」
这是当年李箴因嘴馋为了捕捉野猪,带着他和狄英志一起布下的小陷阱。结构简单,威力不大,但足以炸晕一头成年野猪。
若是能启动他……或许能伤到那怪物的关节,拖慢他的度。
宋承星眼中刚升起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
阵纹还在,但作为阵眼的凹槽里空空如也。
冷风吹过,忽然他脑海中电光一闪,想起前段时间才造访过的温水湖遗址!
离这里……只有三里路。
赌了。
宋承星咬牙,戴着黑色手套的拳头紧紧握起。为了那三天,这条命也得豁出去。
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记忆中温水湖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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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狭窄的山谷,视野忽然开阔。
温水湖到了。
这里与记忆中的景象别无二致。湖水已然干涸,只剩下一圈空荡的湖床。
湖盆中央凹陷,石层裸露,曾经映着水光的地方,如今宛如一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破碗,只剩碎裂的砾石。
宋承星滑下陡坡,鞋底踩在松动的砾石上,出沙沙的声响。
失去了眼镜,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暗。他跪在干裂的湖床上,凭借着对这片地形的极致记忆,在冰冷的乱石堆中摸索。
但他很快现,手上的黑色皮手套虽然保护了双手,却也隔绝了最关键的讯息——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