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碟刚想开口,却被方小虾抢了先:
「娘,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李大夫。」方小虾一边说,一边对李玉碟挤眉弄眼:
「她是我们饭馆的常客,人特别好,听说您眼睛不好,特意过来看看。」
妇人端起那只缺了口的茶杯,指尖轻扣杯壁,无名指与小指微微翘起,极其自然地垫在了杯底。
这动作虽然细微,但还是被坐在阴影里的芈康捕捉到了。
他眸光微凝。他知道这动作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防烫与稳固,也只有受过特殊礼仪训练的人才会有。
方小虾毫无觉察,继续献宝似地说道:
「娘,您别看李大夫年轻。她可是霁城名医徐景和徐老爷子的亲孙女!」
此话一出,妇人递向嘴边的杯子在半空停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这短暂的停顿,当然也落入了芈康眼里。
「……徐景和?」
妇人垂下眼帘,借着喝水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
「老身虽身居陋巷,却也听过徐神医的大名,真是……有劳姑娘了。」
面对患者,李玉碟一如既往地专注。她倾身上前:「伯母,请伸手。」
妇人放下茶杯,将手腕伸了出来。李玉碟指腹搭上脉门,触手冰凉,脉象虚浮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韧劲。
她眉头微蹙,示意方母换手再试。没想到左右两手的脉象竟大不相同。左手沉涩,右手却虚浮如絮。
她让方母把手放下,陷入沉思。
方小虾见李玉碟神情不对,整颗心悬了起来:
「玉碟,我娘她……没事吧?」
李玉碟偏头,仔细检查了方母的眼白和舌根,这才缓缓开口:
「伯母,您这病……好像是旧疾?」
方母点头,神色坦然:
「早些年替人帮佣落下的。」
李玉碟坐直身子,沉吟道:
「目前看来虽已无大碍,但当时伤了根本,才导致你现在眼疾难愈。我可以施针搭配药物熏蒸减缓恶化,但想要复明,恐怕……」
妇人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淡然一笑:
「无妨,老身只要能多看小虾几眼,就够了。」
「娘呀你在说什么呢。有玉碟在,一定没问题的。」
方小虾并未听出母亲话里的深意,只知道并无大碍,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更重要的是,李玉碟真的来家里坐了。可惜,多了一个芈康。
施针结束后,方母显得有些疲乏,早早就借口累了回房休息。
方小虾原本还想带李玉碟去附近食店吃饭顺便逛逛,却被芈康一口回绝。
理由冠冕堂皇:天色已晚,需送李玉碟回府。
方小虾看着头顶才稍稍偏斜的日头,一脸雾水。
但在李玉碟也婉拒的情况下,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
「玉碟,今天真的谢谢你来我家,改天我一定要请你吃一顿好的。」
方小虾依依不舍,站在门口目送着李玉碟……和芈康并肩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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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深巷,远离了方家那扇低矮的木门,四周喧嚣渐起。
芈康放慢脚步,侧头看向李玉碟:
「你也注意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