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城北区,近郊深山。
夜色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地压在连绵起伏的山脊上。这里本该是北区最荒凉的地界,今夜却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染成了不祥的暗红。
烬坑底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与血腥气。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穿着破烂麻衣的矿奴,也有衣着规整的烬帮帮众。
血水顺着凹凸不平的矿道流淌,汇入那条早已干涸的地下暗河,出黏稠的滴答声。
王磊面无表情地抽出佩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雪亮的刀刃滑落。在他脚边,最后一名负责带路的烬帮小头目还瞪大着眼,喉咙处的血线正汩汩向外冒。
「搜。」
王磊吐出一个字,声音在死寂的矿坑中回荡。
数百名护城军如狼似虎,将这处烬帮最隐秘的藏金窟翻了个底朝天。箱柜被劈开,金银细软散落一地,却无人多看一眼。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报告队长!找到了!」
一名副官捧着一只沉重的紫檀木箱快步跑来。箱上的铜锁已被暴力撬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数十卷羊皮账册。
王磊接过木箱,粗鲁地掀开盖子。
随手翻开一卷,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历年来私运火灵矿的数量、日期,以及各方分润的红白账目。
每一卷的末尾,都盖着鲜红的印信——那是历任霁城城主的官印,透着一股陈旧的权力气息。
「都在这里了?」王磊皱眉,向副官再次确认。
「回队长,这密室里里外外都搜遍了,连墙缝都撬开看过,确实只有这些。」副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王磊脸色阴沉。
他奉命「剿匪」,实则是为了灭口与回收这些要命的东西。如今人是杀光了,但东西若是不全……
「把尸体都烧了。」
王磊合上木箱,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做得干净点,别让巡护队那群猎狗闻到味。」
烈火很快吞噬了烬坑,焦糊味混杂着尸臭,随着夜风飘散在北区深山的寒夜之中。
——
霁城,城主府议事厅。
灯火通明,却照不暖厅内凝固的空气。
「碰!」
那只紫檀木箱被重重扫落在地,数十卷羊皮账册散落开来,像是一堆无用的废纸。
魏成岳坐在太师椅上,那张总是挂着儒雅笑意的脸,此刻阴鸷得可怕。他指着地上的账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这就是你说的『原封不动』?」
王磊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背甲。他低着头,声音干涩:
「大人明察!属下确实搜遍了烬坑每一寸角落,带回来的就是这些,绝无私藏!」
「绝无私藏?」
魏成岳冷笑,起身拾起一卷账册,狠狠摔在王磊面前: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盖的都是谁的印?全是前几任老城主的旧账!」
他在厅内来回踱步,语气焦躁而森寒:
「这些陈年烂账有什么用?顶多只能证明霁城烂了很多年!我要的是最近的!这箱子里,唯独缺了这三年来的账目!那才是真正能要了我们命的东西!」
王磊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他哪知道什么新账旧账?他就是个拿刀杀人的,看着满满一箱子就以为齐了。
「大人,会不会……是董文泰那个老狐狸早就转移了?」王磊试探着问道。
魏成岳眼睛眯起,眸中杀机毕露。
董文泰……
这三年来他和烬帮合作,确实是捞了不少好处,只是董文泰这条狗仗势多年,最近确实越来越不听话。
如果他特意留下了历任城主的旧账,却单单拿走了这三年他和魏成岳与其他通过他牵线的朝廷官员的交易纪录……
这是想做什么?以此为筹码,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