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狄子,外面是买不到的。我爹寻遍天下,最终只得这一块水精,经过切割打磨多日才制成这副。」
狄英志想道歉,话却梗在喉咙里。
「我没怪你,你的命可比这副眼镜重要多了。况且,它还是可以戴的。」
宋承星重新戴上裂了纹的眼镜。视线穿过那道裂痕,狄英志的脸瞬间清晰起来。
宋承星微微一怔。
眼前的狄英志褪去了那股浮躁的稚气,眉宇间压着几分沉静的肃杀,是这段时间的血与火,生生将他锻打成了大人的模样。
反观自己,从狄英志瞳孔的倒影里,他看见了一个枯槁的身影。
那阵法抽干了他的精气。此刻的他,就像米粒大的残烛,风一吹,火就熄了。
他隐隐有些不安,怕自己撑不到狄英志体内火魔灭除的那天。
「别呆了,快把药喝了再去床上躺着休息。」狄英志催促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玉碟掏空了顾家别院的库房,才煎出这碗黑不见底的浓汤。宋承星皱眉,本能地抗拒那股扑鼻的苦味:
「能等等喝吗?我才刚吃饱。」
「不行,碟子吩咐,一定要趁热喝下,药效才会作得快。」
宋承星瞪着那碗药汤,始终鼓不起勇气。
狄英志干脆端起碗凑到他嘴边,大有硬灌的架势。宋承星无奈,屏息一口闷下,企图以快制苦。
意外的是,药汁入口,竟泛出一丝回甘。
狄英志咧嘴一笑:
「嘿嘿……碟子果然是对的,越好的药反而越不苦。看来你可以多喝几碗。」
药力散得快,宋承星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身上那股经年不散的寒气总算退了几分。
沐浴更衣后,狄英志不顾他反对,脱了外衣钻进被窝。像在李府度过的第一个冬天,用自己滚烫的身体替他暖着冰凉的被褥。
热气透过布料传来,不仅暖了被,也熨平了心底的皱褶。两人并肩躺着,像是回到了从前。
待狄英志呼吸渐匀,宋承星悄然起身披衣。循着值夜侍从的指引,他缓步走向长廊尽头。
李玉碟房里的灯果然还亮着。她正翻着医案,似乎早料到他会来。
李玉碟放下书,直接开门见山:
「这几日的把脉,我现他体内经脉流动着一股怪异的能量。在火灵侵蚀身体的同时,它也在不断修复、重塑他的骨血。星子,你有头绪吗?」
宋承星坐在阴影里,点了点头:
「我想,那是紫极雷光。出自初代封火人之手,没想到除了防御外竟有如此效用。」
他将芈康转述的烬坑密洞之事说了一遍,李玉碟听得脸色苍白:
「原来如此,没想到地脉灵火竟有两条。?!」
「没错,而且这条地脉灵火的封火印即将失效。」
「这样大家不就危险了……」
「所以我怀疑,那位裴队长知道这件事,要不然怎么会对烬坑底部的状况那么关心。」
宋承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声音冷静:
「万一封火印真的失效,霁城数万名居民恐怕都将面临灭亡之灾。」
他停顿片刻,目光穿透黑暗,落在狄英志安睡的方向。
「所以我打算,尽快让狄子学会封火术,由他继承封火人之位,加固封火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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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稍早。
裴英、韩列与顾彦舟三人策马穿过南城门,回到了这座已被恐惧笼罩的霁城。
街道不似往日宁静,护城军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在巷弄间穿梭逮人。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出空洞而急促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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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与上次缉拿纵火犯时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次,裴英下令东区巡护队按兵不动,仅维持日常夜巡——她不想让自己的弟兄成为魏成岳清洗异己的刀。
三人飞身下马,径直登上最近的一座望火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