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即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丁绯毫不设防的冰凉手腕上,一边诊脉、一边续说:
「只要你是为了救人,这条命,我就帮你守着。」
药汤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的暖流顺着食道滑入冰冷的胃囊,就像在冻结的湖面上凿开了一个口子。
丁绯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
这碗药又辣又苦,但那碟蜜渍梅子却很甜。
这间屋子很冷,但身边这个絮絮叨叨的小姑娘,让她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丁绯」才有的活着的气息。
「这梅子不错。」丁绯放下空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特地找管家要的。」李玉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以后每日我都来。你若是不想喝药,我就去告诉狄子他们,说裴队长怕吃苦。」
丁绯挑眉,看着眼前这个敢威胁她的小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你。」
窗外风声微微,屋内的炭火偶尔出「毕剥」的轻响。
两个女子相对而坐,虽然没有太多的言语,但一种无声的默契与信赖,却在这淡淡的药香中,悄然生根。
从这天开始,李玉碟似乎成了裴英的专属大夫,早晚一碗药不说,还三餐药膳不断。
裴英原本是抗拒的。她习惯了行军打仗般的粗糙饮食,这种精细得近乎娇养的吃法,让她感到一丝不自在和陌生。
「太麻烦了。」
看着李玉碟细心地将当归生姜羊肉汤里的姜片一一挑出,裴英忍不住开口:
「随便弄点吃的就行,我没那么娇气。」
「药膳也是药。」
李玉碟头都没抬,将挑干净的汤盅推到她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专业:
「这羊肉我用甘蔗水焯过,去了膻味;生姜是煨熟的,暖胃不辣口。若是剩下一滴,明日的苦药就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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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英看着那碗琥珀色的汤汁,以及对面少女认真的眉眼,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端起碗,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预想中的腥膻并未出现,反倒是一股醇厚的暖流顺着喉管滑下,瞬间在冰冷的腹腔里炸开一团温热。
那种感觉,仿佛是有人在荒原的雪夜里,替她升起了一堆篝火。
裴英垂下眼帘,默默地将那碗汤喝了个精光。
胃里暖了,连带着那颗坚硬的心,似乎也被这氤氲的热气熏软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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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后。午后的庭院,寒风卷着几片枯叶,刮过石桌石椅。
当少年们终于从地狱般的特训中暂时偷得一口喘息,瘫坐在石椅上时,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许久没有受过李玉碟大夫的「特别招待」了。
若是放在以前,提到李玉碟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推拿、扎针、药浴」三套件,他们绝对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可如今,浑身肌肉像是被石磨碾过一样酸痛,骨头缝里都泛着凉气。
「唉……」连一向最怕苦、嫌药汤难喝的方小虾,此刻趴在石桌上,有气无力地哼哼:
「真邪门,我现在居然有点怀念碟子那碗苦死人不偿命的汤药了。要是能让她扎两针,哪怕痛得哇哇叫,也比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强。」
正当五人像被抽了骨头的咸鱼般瘫在庭院休憩时,一阵奇异的香气,顺着风丝钻进了众人的鼻腔。
那既不是汗臭味,也不是跌打酒的药味。而是一股醇厚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甘甜药味,勾得人馋虫瞬间苏醒。
众人齐刷刷地抬头。
只见回廊尽头,李玉碟双手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远远走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还有一只盛着蜜饯的小碟。
她神情专注,脚步轻快,与这群灰头土脸的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