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张大壮宽厚的后背重重撞上狄英志的肩膀,带着粗糙的泥沙与沉甸甸的力道,稳稳挡在他的身前。
沉重的长木棍狠狠砸在张大壮手臂的硬木护具上,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震得木屑飞溅。
「跑太快了,躲在我后面。」张大壮声音憨厚,却寸步不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狄英志被挡在阴影里,胸腔里的燥热不断翻涌,连呼吸都开始带上一丝微弱的滚烫。
他紧紧攥着拳头,强压着那股想要将眼前死士燃烧殆尽的冲动。
一道冷风擦肩而过。
芈康侧身切入战局,反手一记肘击精准砸在死士的下颌。交错的瞬间,芈康微微偏头,冰冷的语调在狄英志耳边响起:
「你都开始冒烟了,想让围观的民众看你像只刚出炉的烧鹅吗?」
那声音毫无起伏,却瞬间冻结了狄英志即将暴走的可能性。
狄英志深吸一口冷气,鼻腔里灌满了粗砺的沙尘与铁锈味。
他松开紧绷到白的指骨,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暗红已经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坚定。
四人背靠着背,在这充满杀意的修罗场上,温热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同一时间,主考高台之上。
宋承星静静站在魏成岳与王磊的后方不远处。李玉碟与他并肩而立,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晨风带着校场的寒意吹来,她不着痕迹地往前跨了半步,用身子替他挡去大半冷风。
她身上常年浸染的淡淡草药味,温和地融进了这片粗砺的空气里。
李玉碟的视线紧紧锁在下方尘土飞扬的赛场上,时刻关注着狄英志的一举一动。与此同时,她的一只手藏在袖口下,隔着布料虚虚扶着宋承星的手臂。那是出于对他失血虚弱的本能担忧,宛如一道无声的防线。
然而,宋承星的目光却越过大比的喧嚣,扫过整座校场。昨日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今日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沈观澜的影子。
宋承星指尖微颤,皮手套下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那个丧尽天良的冷血疯子,到底去了哪里?
---
晨雾未散,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声碎了街巷的残夜。
车厢内透着一股清冷的寒意。魏成岳端坐在一侧,目光微微下垂,掩去眼底的意外。
他没料到沈观澜竟是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天还未亮,这位来自京城的贵客便下令备车,直奔城外烬坑。
「大人,」魏成岳斟酌着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今日是全城大比日,您不去校场观赛吗?」
沈观澜靠着车壁,双目微阖。
他换上一身白袍,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纤尘不染。听到问话,他连眼皮都未曾抬起,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起伏:
「总决赛再去瞧瞧。」
他的脑子里,此刻全被烬坑占据,对校场上的厮杀提不起半点兴趣。
魏成岳垂下眼帘,暗道一声遗憾。他深知狄英志今日参赛,宋承星必会随行。
以他先前的揣测,沈观澜对这两人应当极感兴趣。然而这位大人的心思,宛如深渊般难以测度。
既然沈观澜意已决,魏成岳自然不会多言。
他在心底冷冷盘算:若狄英志运气不济,提前在比赛落败,那便暂且留其一命,直接上交给沈观澜。
若那小子真有能耐撑到总决赛,那便刚好让沈观澜坐在高台上,好好看一出血肉横飞的好戏。
车马最终停在荒岭背坡。
视线一路下坠,将大比的喧嚣彻底抛在地面。
地下,烬坑。
从坑外的刺骨冰渣踏入坑道,人好像被猛地塞进一座封死的蒸笼。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天光。空气黏稠且停滞,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厚度。
地底的余热反复蒸腾,将陈年的矿灰、腐烂的血肉与浓烈的硫磺味揉碎,化作一层退不掉的冷汗,死死贴在皮肤上。
狭窄的岩窟通道里,两侧黑岩壁上布满细孔,慢慢渗出一层又一层的白色晶土,几道扭曲的黑影倒在滚烫的岩壁边。
那是被王磊带着护城军以剿匪名义尽数灭口的走私人口—矿奴。
沈观澜走在这片泥泞与死寂之中。
他步伐平稳,即便身处这等肮脏污秽的人间炼狱,他也没有掩住口鼻,仿佛将这混浊的毒气吸入肺腑,只是一场稀松平常的吐纳。
跟随在他身后的,是十二名新一代火灵魂侍。
庞大的身躯被厚重的铠甲死死包裹,头颅深处钉着钢针,绞碎了所有情感与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