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他们活该!」
狄英志一愣。
「我这么做也是刚好而已。他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我要百倍、千倍还给他们。我要他们生比死还要凄惨一万倍!」
狄英志从未听过这样饱含怨恨的话。但眼前说话之人,明显远比他嘴里说的那些要痛苦上许多吧。
小武的呼吸还在颤,胸口起伏剧烈。他抬起头,目光里混杂着惊讶与不甘。
「你身上的火明明和我一样。」
「可为什么你还是人样?」他咬牙,眼底血丝扩散,指着自己那张如厉鬼般的脸,「为什么你没烂?为什么你没疯?我们都从烬坑爬出来的,凭什么你这么正常?」
那两个字一出,芈康神色一凛。
——烬坑。
他本要开口追问,却听见远处传来沉重的金属碰撞声。铁甲队伍穿街而来,火光映在盔面上,呈现一排排燃烧的鬼影。
「护城军。」芈康低声道,握紧刀柄。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喧嚣的人声与铁靴踏地的紊乱声,大概是先前交手的动静惊动了附近巡逻的队伍。
眼见追兵已至,小武的目光闪过一丝绝望。他想站起,却被泥水与疲惫死死拖住。
水塘边的蒸气尚未散尽,火光与雾气在夜色中交缠。谁是猎物,谁是猎人,在这一刻彻底失焦。
权衡之下,芈康选择守住自己的秘密身份。
小武是意外的突破口,却非唯一。他五指如钩,死死扣住狄英志的肩膀,强行将他拖离现场。
脚步声渐行渐远,负伤的小武被遗留在泥泞中,随即被压过矮墙的护城军重重围困。
火把将残存的蒸气映成暗紫色,当士兵们看清泥水中那具身躯时,原本整齐的步伐竟齐齐一滞。
那是他们第一次看清「纵火贼」的真面目——
没有传说中的三头六臂,只有一个焦黑、扭曲,甚至看不出完整五官的少年。
那具躯壳呈现一种干枯的暗色,皮肉翻卷处透着尚未冷却的红光,空气中瞬间盈满了皮肉烧焦的刺鼻恶臭。
惊骇在人群中无声蔓延。士兵们面面相觑,握着长枪的手指因恐惧而指节白。
然而,这种僵持仅维持了数息。
当领头的军官现小武连支撑身体都显得摇摇欲坠,且腹部与腿部早已被污水浸泡得血肉模糊时,空气中的恐惧悄然变质。
长枪不再只是防御。
士兵们开始试探性地向前推进,枪尖在小武身侧的泥水中搅动,划出一道道带着污泥的弧痕。
他们在观察,观察这头怪物是否还有反扑的余力。
「呵,原来就这副鬼样子?」
一声轻蔑的嘲讽打破了死寂。
现这只是一只困兽后,士兵们眼底的畏惧迅被功勋近在眼前的亢奋所取代。愤怒与嘲弄伴随着铁靴的推进声层层堆叠。
「烧了半座城,最后就缩在泥坑里喘气?」
「喂,怪物,再喷点火来瞧瞧啊!」
长枪一寸寸逼近,铁尖在火光下泛着冷红。这不再是抓捕,而是一场充满恶意的清算。
小武伏在污水中,呼吸破碎,肺部出粗砺、干涩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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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瞳孔里映着那一圈密不透风的冷冽铁甲,以及那些藏在盔甲后方、逐渐扭曲狰狞的人脸。
就在枪阵即将合拢、最前方的长枪即将贯穿他肩胛的瞬间——
狄英志正被芈康拽着往巷口疾走。那只扣在他手腕上的手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强行要将他拖离这片泥沼。
但他忍不住回头。那一瞬,长枪的冷光刺痛了他的眼。
小武那具蜷缩在烂泥中、焦黑残破的身躯,毫无预警赤裸裸映入眼帘。狄英志脑海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啪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