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屋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尘埃,混合着金疮药粉味,以及那股开窗也无法全然散去的血腥气。
芈康靠坐在床边,动作僵硬得像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人偶。
他身上的伤口即便经过妥善处理,依然渗出丝丝血水,将洁白布条的边缘染上一抹淡红。
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青灰。
但他没有躺下,脊梁挺得笔直,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还能维持的尊严。没有愧疚的闪躲,没有求饶的泪光,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缓缓扫视过屋内每一张脸——
忧心的李玉碟、焦急的方小虾和张大壮、以及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的宋承星,缓缓说道:
「这两天,我们下了烬坑。」
他开口了。声音干涩、粗糙,像两块互相摩擦的生锈铁片。
李玉碟有些看不下去了,转身倒了小半碗有止痛效果的汤药给他。
芈康一口饮尽,略带歉疚地看了她一眼。李玉碟伸手接过空碗,没多说什么。
接着,他用一种近乎报告公事的冷漠语调,娓娓道出这段时间的一切经过。
包括说服狄英志和他一起围堵小武、利用小武的复仇心带领他们一起下烬坑。
「在那深不见底的坑里,烬帮不止走私硝石……」
芈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视线穿过众人,聚焦在虚空中漂浮的尘埃上:
「他们切开活人的胸骨,将火精石直接嵌进跳动的心脉旁。熬不过去的,当场焚心而死;熬过去的……就成了没有意识的火奴,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底,日夜挖掘着那些将他们变成怪物的石头。」
屋内一片死寂。稍后,方小虾和张大壮两人这才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芈康垂下眼:
「小武便曾是其中一员,只是有幸恢复了意识……」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但很快便将那股翻涌的情绪生生咽了回去,继续说道:
「最后我们顺利达成目的,原本可以全身而退的,却没想到……」
此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红得像血。
芈康的视线穿过众人,看向了某个虚无的点,那里似乎只有一片焦黑。
「竟被火灵魂侍给现了。」
「火灵魂侍……」宋承星喃喃念着,把这个名字狠狠记在脑海。
芈康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那怪物同样也是火精石制作出来,过程更残忍、更复杂,但能力比火奴强了上百倍。」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的剧痛让声音微微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残忍:
「为了掩护我们撤离,也为了彻底毁掉那个地方。所以小武他……选择自爆火精石想和他同归于尽,但最后……」
最后的结果,屋里的大家都猜到了。
李玉碟眼眶盈满了泪水,从未和小武相处过的张大壮和方小虾也面露哀戚,垂下了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力的沉重。
宋承星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光的身影隐没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此刻正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极度的恐惧转化成的愤怒。差一点,就差一点,回不来的可能就是狄英志。
屋内的空气冷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所以……」
宋承星终于开口了:
「你明知道那是去送死,你也明知道狄英志的身体状况,可你还是带上了他。」
芈康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声音沙哑却坚定:
「这是当时唯一的选择,我需要他的帮助。证据必须带出来,烬帮这颗毒瘤必须……」
「砰!」
一声闷响,生生截断了他的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