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壮哑口,他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惨状。他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恐惧,决定继续问:
「那……那个甲胄巨汉呢?跟火奴一不一样?」
芈康一听,便知道张大壮问的是谁。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痛苦,仿佛触碰到了某些不堪回的记忆。良久,才干涩开口:
「那是……火灵魂侍,跟火奴是完全不同等级的存在。」
「火灵……魂侍?」张大壮茫然地重复。
芈康点头,目光却并没有焦距,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幅血淋淋的过往光景:
「他们被植入了『火灵符石』,肉身经过彻底改造,只为了承载那股不属于凡人的暴虐力量。」
说到这里,芈康顿了顿,转头看着张大壮,一字一句地补上了最残忍的脚注:
「但代价却是让他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有七情六欲、没有痛觉、不知害怕……甚至连『自我』都彻底丧失,沦为一具只知唯命是从的杀戮傀儡。」
张大壮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背脊。
没有痛觉、不知害怕、丧失自我。这些词汇像冰冷的钉子,一颗颗钉入他的脑髓。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晚的死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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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为了争取时间,不顾一切地扑到那头甲胄怪物背上死死勒住时,那怪物本该狂暴地将他甩出去碎尸万段。
但在那一瞬,怪物的背部却极其突兀地、轻轻向上耸动了一下,像是在怕背上的人滑落,下意识地要把他往上颠一颠。
那是他父亲张晋山也有的习惯。
每当背着年幼的他走在崎岖的山道上时,父亲总会这样耸耸肩,然后回头对着他憨笑。
还有记忆里的那只独眼。
里面没有野兽的嗜血,只有在利爪即将撕裂他喉咙时,那一瞬间的凝滞与挣扎。
张大壮猛地闭上眼,全身如坠冰窖般微微颤抖。
所以如果、万一,那真的是……三年前失踪的爹,做儿子的他该怎么办?
是救他?还是……亲手帮他解脱?
他脑中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堵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
「咳咳咳……!」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声,打破了死寂。
张大壮和芈康对视一眼,同时往屋内冲去。
草榻上的狄英志猛地弹起,双眼暴睁,瞳孔中还残留着昏迷前那一刻的高热与疯狂。
「星子!」
他嘶吼着要冲出去,却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刚一动弹,胸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整个人狼狈地摔回地上。
「醒了?别乱动。」
李玉碟端着药碗快步走来,向他低声说道:
「……那天你情绪失控,引动了胸口那枚晶石暴走。要不是我立刻用银针封穴镇压,恐怕你早烧成灰了。」
晶石暴走。
狄英志愣了一下,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撕裂般的灼痛。
但他现在顾不得这些。他一把抓住李玉碟的袖子,动作太急,桌上的药汤溅洒在地。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颤抖。
李玉碟将还剩半碗的汤药稳住,眼底是一片掩不住的青黑与憔悴:
「三天。」
轰!
狄英志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三天。
「星子他……」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没戴眼镜,又没有武器防身,是要如何和那头怪物周旋?都三天过去了,他、他……」
他几乎没有勇气把话说完,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混账……」
狄英志眼眶通红,一拳狠狠砸在地面上。指骨撞击岩石,瞬间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痛。
「都怪我不自量力,把他牵扯了进来!」
「要抓也是抓我,为什么抓他!?」他咬牙切齿,悔恨如毒蛇般噬咬着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