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李玉碟蹲在他身边,没等他开口,便用小刀割开了他的裤腿,试图将染血的布料从皮肉上剥离。
「疼、疼……玉碟,你轻点……」方小虾倒抽冷气,脸色因疼痛而显得扭曲。
李玉碟没理他,用仅剩的半坛凉水清理着那片血肉模糊,动作干脆利落。唯有指尖残留的、微微的颤动,泄露了她的体力其实也早已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
屋子里的气氛低迷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像是一截快要燃尽的炭火,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在支撑。
处理完伤口,李玉碟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群伤残交加的同伴,冷冷说道:
「你们待着别动,我出去一趟。」
狄英志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她,「这么晚了,要去哪?」
李玉碟叹了口气,语气平淡:
「总得有人去向队长说一声吧。我们小队除了他,全都在这里了。」
此话一出,除了昏睡中的宋承星以外,在场众人皆面面相觑,屋内死寂的气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也是呢……说好一早要回队上执勤的,如今都整整过去一天一夜了,半个人都没出现。死定了。想起队长那种硬派作风,他们回去后不死也会掉层皮。
「惨了,这下真的完了……」方小虾抱头哀号,连腿疼都忘了。
连一路死寂的张大壮也回过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仓皇不安。
李玉碟走到门边,手搭在斑驳的木门上,回头瞥了大家一眼:
「放心,我已经想好说词了。」
「那我陪你去……」狄英志一股脑儿想从地上爬起来。
芈康也捂着胸口试图起身,「我也……」
「算了吧。」李玉碟撇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一屋子的残兵败将,我去去就回。」
她没再多说,转身出门,解下马车的一匹马翻身而上,潇洒地扬长而去。
巡护队平安小屋的灯彻夜通明。
陈雄看着面前一脸无奈的李玉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说他们五个,全染了风寒?」
李玉碟叹了口气,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演得入木三分:
「我早说了,让他们别全挤在同一间屋里,偏不听。这下好了,一个传两个,两个传五个,现下全都烧得迷迷糊糊,连床都下不了。」
陈雄把手里的绳钩往桌上一放,脸色微变:
「那群小子身体素质这么差?连上次让大壮搬回去的那坛烧刀子都没用?」
李玉碟愣了一下,随即质疑地瞥了自家队长一眼:
「队长,谁跟您说喝烧刀子能治风寒的?」
陈雄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那是他多年的「土方子」,但看着李玉碟那张专业的大夫脸,深怕被念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屋内沉默了片刻,只有桌上油灯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劈啪声。
他盯着李玉碟又看了半晌,似乎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又或者,其实猜到了什么,却选择了不拆穿。
「知道了。」陈雄重新拿起整理到一半的绳钩,声音低沉,「我会暂时向总队调人顶替几天。」
李玉碟点点头,转身欲走。
「玉碟。」陈雄突然叫住了她。
李玉碟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雄看着她,那张总是写满严厉与暴躁的粗犷脸庞上,闪过一丝极不自在的别扭。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问问他们到底去哪了、有没有受伤,但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硬邦邦的嘱咐:
「你也要多保重。大夫也是会生病的。」
李玉碟怔了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没有多言,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走出巡护队的大门,夜风一吹,那股强撑着的精气神瞬间散了大半。
其实来这之前,她特意先回了趟陈府。若不是洗去了那一身的血腥味与硝烟气,换了身干净衣裳,怕是连大门都没进就会被陈雄看出破绽。
现在假请好了,这场戏也演完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月色,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阵子,她是真的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