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包袱,心里那道防线,在极致的自卑下裂开了一道缝。
「砰!」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人间的烟火气,瞬间冲散了满屋的阴森。
方小虾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原来他收拾好包袱后犹豫纠结要不要走,没想到想着想着竟然就睡着了。
他惊恐地抬头,却见张大壮像座铁塔般堵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酒坛。
「嘿……就说这小子肯定躲在房里怕见不得人。」
房里瞬间挤满了人。
狄英志提着食盒,一脸雀跃;宋承星跟在他的身后走入,神情温和。芈康则是抱着双臂倚在门边,冷硬的线条柔软了几分。
他难得没有毒舌,只是随手将一个精致的护腕扔到了他怀里,别扭地把头转向一边:
「别想多了,玉碟说你最近练夹豆子练到手腕都肿了,这是我以前剩下用不到的。」
「生辰快乐,小虾。」
最后走进来的是李玉碟。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上面卧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葱花的香气霸道地钻进了方小虾的鼻子。
「对不起呀,今天大家故意躲着你,是怕看到你的脸会笑场,坏了惊喜。」
李玉碟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将面碗放在他面前,「快吃吧,十八岁了,记得以后多吃我的药,保你不再乱梦游。」
方小虾僵在那里,看着那一张张鲜活的脸庞,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
他低下头,眼泪砸进面汤里,激起小小的涟漪。他抓起筷子,大口地塞着面条,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你们……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真的不理我了……」
张大壮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接着瞥见他放在桌上的包袱:
「你该不会想临阵脱逃吧?再过几日就是全城大比了。」
方小虾吞下嘴里的面,大声宣布:
「苍天在上,我方小虾如果敢临阵脱逃,就改名叫方小猪。」
此话一出,大伙儿忍不住笑了,看着他那张还未完全消肿的脸,确实挺像。
就在众人欢笑之际,霁城远处的更楼,隐约传来了子时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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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钟声荡开的瞬间,方小虾猛地按住胸口。
他感觉体内仿佛有道紧锁了十八年的枷锁无声崩解。心口莫名一悸,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剥离了。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只是错觉。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张大壮的笑声拉回了神。
没人知道,那股自出生起便守护着他、替他掩盖气息的无形禁制,随着十八岁生辰的到来,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黑暗深处,原本蛰伏的巨影出一声穿透神魂的狂喜嘶鸣。
祂不再低语诱惑,那声音里透着让人胆寒的狂妄与压抑已久的癫狂:
『找到了……十八年,终于寻到你了。』
『方小虾……不,该叫你龙胤才对。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来接你……回朝。』
那笑声宛如冰冷的毒蛇爬过脊梁,在虚空中轰然炸裂。随即,那团纠缠方小虾多日的黑影化作一缕浓稠的烟尘,大笑而逝,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霁城另一端,一间偏僻且充满霉味的旧屋里。
方母深夜独坐,面前的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
她手中的那枚古朴玉符出「咔嚓」一声脆响,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低头看着掌心碎裂的晶莹,指尖触碰到玉片的边缘,冷得透骨。这块玉符是当年那位主子临终前,亲手塞进她手里的。
那时宫中火光连天,主子的脸色比这碎裂的玉还要白,却死死抓着她的手,语气凄厉:
「带他走,永远别让他回这个地方。」
十八年了。她隐姓埋名,从深宫走入市井。
原本以为,这层禁制能护着这孩子一辈子,让他只当一个没出息、却能活命的杂草,安稳地老死在泥土里。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