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房中,与那些冰冷、沉重的材料为伍,疯似地试图在最后的时间里,寻找另一条生路。
狄英志偶尔会在深夜,听见隔壁传来那种刻意压抑、却依旧破碎的咳嗽声。
他终于读懂了——宋承星脸上那种透明如薄冰的气色,以及看着他时那种带着焦虑、仿佛在与冥冥中的时间赛跑的眼神。
两个人就这样在同一个别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他们中间隔着一道推不倒的墙,也隔着一段谁也不肯先低头的沉默。唯有苦涩的药草味,在两人间静静流动。
狄英志卧房内的药味苦涩得干,空气微凉。
张大壮和方小虾推门进去时,看见他正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动作迟缓得仿佛一尊刚修补好的瓷器。
两人对视一眼,张大壮一屁股坐在床沿,厚实的掌心不知所措地在大腿上摩挲。
「狄子,虽然我嘴笨了点,但我还是要说……」
张大壮憋红了脸,声音闷在胸腔里:
「星子这几天待在房里几乎没合过眼,甚至滴水未进,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你们俩……要不就合好吧。」
方小虾也在一旁局促地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蚋:
「是啊,大家都看在眼里。他……真的很辛苦。」
狄英志听着,视线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
半晌,他闭上眼,嗓音沙哑得透着血腥气:
「我也不想这样,但……」他猛地按住自己的心口,「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拿他的命来换我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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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近乎惨烈的拒绝,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与此同时,别院另一端的书房内,芈康正站在满地狼藉的纸张中。
那些写满了繁琐阵法与诡异算式的宣纸,好像一场无声的雪,铺满了桌子、地面,甚至连他的脚边都堆积如山。
宋承星依旧伏案疾书,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芈康跨过一张纸,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指尖微颤的少年。
宋承星没有抬头,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彻骨的冷:
「还在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我也要试。」
笔尖戛然而止,宋承星终于抬头,那双瞳孔深处跳动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看着芈康,语气低沉:
「但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只能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倾身在芈康耳边低语了几句。
芈康听完,脸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思虑再三,指尖颤抖地抓紧了袖口,内心在剧烈挣扎。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而外间长廊下,裴英、韩列与顾彦舟三人正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防灾布防图。
得知狄英志因伤无法参赛,他们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失望,甚至显得异常冷静。
对他们而言,这场大比的胜负早已不是要之事,重点在于如何在那场可能的灾难中,护住满城百姓。
「输赢是其次,演习绝不能乱。」韩列指着北区的疏散路线,语气硬朗。
唯有裴英立在廊柱旁,神色忧心忡忡。
身为守火人一脉,她能感觉到地脉深处那股隐隐的躁动,宛如一头被囚禁万年的巨兽正在磨牙吮血。
她想加固封印,却更无法坐视狄英志与宋承星在这场博弈中化为灰烬。
若真的阻拦不了,那就只能与时间赛跑。
裴英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隐秘的使命感深埋心底,转身投入到更为密集的演习筹备中。
她加快了脚步,穿梭在别院与城主府之间,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孤傲且沉重。
直到第七日的清晨,一声洪亮且沉闷的锣声,震碎了别院这场压抑的对峙。
「咚——」
锣声响彻霁城,全城大比,正式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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