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在李玉碟的照顾下立誓后,方小虾确实拼了命。
白日里,他逼着自己在漫天飞舞的沙砾中踢石子,直到脚趾磨破、双腿抽筋也不肯停歇。
可每当夜幕降临,肉体的疲惫却无法换来安稳的睡眠。
随着大比日期的逼近,那种「怕拖累众人」的焦虑就像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口。
于是,那个梦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梦里的黑影不再追赶他,而是开始在黑暗中盘踞。祂用那种带着腥甜气息的声音,一遍遍地在方小虾耳边低语:
「你本不该如此卑微……」「你是皇……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现实与梦境的界线,在极度的疲惫中逐渐模糊。
直到那一夜,方小虾在梦中「登基」。
脚下的石砖冰凉,他迈着威仪的步伐,走向了他心中渴望的「后宫」。隔着半透明的织锦,他看见了爱妃的睡颜。
方小虾步步靠近,手心热,满心爱怜地想要唤醒沉睡的她。
然而,纱帘后的女子猛地睁眼,看着那道步步逼近的黑影,本能地惊吓后退。
「爱妃,别怕,是朕……」
岂料眼前的爱妃似乎没认出他的身分,只见她咬唇从枕下掏出一样物事,朝着他的脸猛然一扬——
现实中,李玉碟是被这阵异样的气息惊醒的。
屋内没有点灯,窗边那道黑影仿佛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带着一股让她汗毛直竖的陌生威压。
她以为是宵小潜入,指尖一抹,三根特制的针带着冷冽的破空声急射而出。
「嗤!」针尖没入皮肉的声音极其细微。
李玉碟一揉双眼看去,才惊觉那道站在廊下、身形僵硬的影子竟是方小虾。
他无声无息站在窗前,不知已经多久,更不晓得他半夜所为何来。
而不慎中针后的方小虾并没有马上清醒。那双眼睛依旧空洞且迷离,宛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摸了摸被针射中的脸颊,愣了数秒之后,竟毫无痛觉地转过身,像个提线木偶般走向自己的房间。
李玉碟内心一慌,想着方才刺出的银针上有特别调制过的药粉,虽然毒性不重,却会造成局部的肿胀与麻痒。
若不及时吃下解药,怕肿胀麻痒的效果会持续几日。
于是她赶紧追了上去,大声叫唤了他几声:
「小虾,你等一下。」
只怪夜里实在太过安静,她这几声叫唤,立刻引起他人的注意。
裴英等三人刚好还在商议事情,最先赶到。不一会儿,隔壁院子的其他少年也来了。
顾彦舟刚想开口叫唤,却被李玉碟横手拦住。
此时的她这才想起,眼前的方小虾应是梦游症又复了。
「别惊动他。」
李玉碟压低了声音,向三人解释:
「古籍上有载,梦游之人神识沉溺,气脉正处于奇异的逆流状态。若在此刻强行惊醒,极易导致气脉逆行、伤及心神。让他自己睡回去。」
三人闻言,纷纷噤了声。
只不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李玉碟掏出怀里的解毒药丸,示意张大壮上前帮忙撬开他的嘴塞了进去,顺便拔除掉脸上的银针。
「好了,这样就行了。等明天他清醒之后,我再送个药膏过去给他涂抹,这样消退的效果会更快。」
此时,众人已经清楚看见此刻方小虾的脸,高肿得像个猪头。
李玉碟尴尬补充道:
「这针……原本就是要对付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所特制的,没想到会误用到小虾身上。」
于是,在众人同情与怜悯的目光下,大伙儿跟在方小虾身后看着他推门入室、翻身上床。
直到房内重新传来沉稳的呼吸声,众人互看一眼,这才五味杂陈地各自散去。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照进别院的窗棂。
方小虾是被脸上一阵剧烈的胀痛给痛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