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坑外围,荒岭背坡。
寒风裹着细碎冰渣,像用钝刀刮过枯草,出干涩的沙沙声。
三道人影伏低身子,避开烬帮把守的明道,贴着背阴岩沟往前滑行。一路无声,直到停在一处早已坍塌半截的废弃排气道前。
洞口黑得像一张没牙的嘴,石屑与碎土堆成半面墙,冷气从缝里渗出来,带着硫味与潮霉。
「等等。」芈康忽然抬手低声说道。
他捏着那卷从黑市高价换来的羊皮图,借着微弱天光展开一角。
羊皮触感干韧,墨线沉稳,边角磨损的程度也像是老物。若只看这些,它几乎无可挑剔,但芈康的眉头仍一点点锁紧:
「不对劲。」
他用指尖点了点前方那处被乱石掩埋的入口,又点回图上标示的通风口符号:
「图上这里应该向左,但现在却分岔成了『丁』字,从堆积的岩层来看,这里恐怕已经坍塌了很长一段时间。」
狄英志凑过去,呼出的白气刚飘起就被风吹散:
「那卖家坑你?」
「没坑我。」芈康把羊皮缓缓卷回去,唇角扯出一点冷笑,「他只是没说……这是一张旧地图。」
花大价钱,买了份过期黄历。黑市最擅长的从来不是造假,而是故事不说。
狄英志的眼神沉下去:
「既然地图是旧的,那我们还要下去吗?」
芈康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子像机关一样转起来。
原本今天只是先来探个路,顺便再把地图标示的更清楚一点。如今地图是旧的,路是新的。折腾下去恐怕也是白忙一场,
就在他打算折返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小武忽然开口:
「那边。」
他越过两人,走到排气道边缘,指尖摸上那块焦黑岩石。
触碰的瞬间,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脑子里闪现过模糊但尚可辨认的画面:
「不是这里……是再过去那边的大石块底下。」
他闭上双眼,努力汲取残留的记忆。
芈康盯着他,目光像刀:「我先前问你记不记得怎么逃出来的,你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一片黑」
「那时候……确实是这样的。」
小武的手指微微颤抖,接着试探性地深吸了一口气:
「可到了这里闻到这股味道……我就记起来了。那晚,我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芈康双眉紧皱,陷入犹豫。反倒是身旁的狄英志一锤定音:
「反正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再说,不行就退。」
想想,好像是这个理。芈康点头同意。
于是便让小武带路,三人鱼贯钻进了排气道右侧一个被碎石堵住大半的裂缝。
「记得没错的话,这条缝应该是通往底层的矿场。我爬的时候沿途没有遇到任何守卫,只有虫子和蝙蝠。」
坑道越往下走,湿气越是厚重。
地底热气反复蒸腾,裹挟着浓烈的硫磺与陈年臭味,吸入一口,便觉喉咙糊上了一层油膜,咳不出,也咽不下。
石缝间嵌着暗褐色的斑渍,那些污秽早已吃进了石头的纹理,任凭地下水反复冲刷,依旧顽固地留在那里。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停在了一道岩壁前,壁上有条蜿蜒狰狞的裂缝,裂缝中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小武向他们招手,要他们俩再靠近些。芈康和狄英志屏息,同时贴着岩缝向内窥视。
他小声介绍说,这是他经过的其中一个矿场,主要由矿奴负责采集。
「矿奴?」芈康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