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未散,屋外地面覆着一层薄霜。
火盆里的炭早已烧成灰白死灰,没人添柴,屋内的空气反倒比外头还冷冽几分。
烬坑的阴影跟着他们回来了。
狄英志这几天话少得可怜,闭上眼就是挥镐的机械动作、被铁链拖行的血痕,连梦境都是黑色的。
芈康看似照常行事,却时常站在窗边出神。
那满坑的火灵石是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知道它在,却动不了,也不敢动。
小武的状况更糟。
白天尚能维持平静,一到夜里就睡得极浅。偶尔惊醒,手指会本能地蜷缩,像是还死死握着镐柄。
他在庆幸自己活着,又为这份庆幸感到罪恶。两种情绪在胸口绞着,比受刑更疲惫。
叩、叩。
敲门声打破了死寂。三人同时抬头。
李玉碟提着药箱立在门外,肩头还沾着晨间的湿气。她是算准了今日休沐,顺道过来替小武复诊。
一进门,她脚步微顿。视线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眉心慢慢拧起。
「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她语气狐疑,「哪里不舒服?衣服脱了,我扎几针试试,保证见效。」
话才出口,小武立刻缩向墙角,像只受惊的小鹿。
芈康本能地抓紧衣襟,神情警惕——前车之鉴太多,不能不防。
唯独狄英志慢慢站起,走到她面前。那股闷在胸口几天的浊气,终于裂开一道口。
「碟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了些哽咽:「我觉得胸口闷闷的,该吃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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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碟正在捣药的手一顿,转过身,用目光认真地在狄英志脸上逡巡了一圈。
这小子平日里总一副乐天开朗,怎么今日却反常地多愁善感?
她直接抬起手,微凉的手背贴上了狄英志的额头。
「……没烧。」
李玉碟皱眉,指尖下滑,又去探他的脉搏,语气带着一丝狐疑的审视:
「脉象浮躁,肝火旺却又气血凝滞……是做恶梦了吗?」
狄英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就、就是这样。前几天梦到一些不好的事,心里……不舒服。梦到有人活着却像死了,有人努力地想活着却依旧活不了。」
李玉碟收回手,从药箱里抓了一把甘草扔进罐子里,出清脆的撞击声,用着一贯温和的语气说道:
「世间的事,不就是这样。有人活着,就会有人死去。与其想一直想着,不如把这碗安神汤喝了好好睡一觉,如何?」
狄英志点头。碟子说的话有道理,但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宋承星:
「碟子,我想回家去星子。」
「不行。」李玉碟立刻拒绝,语气从温和转为了坚定:「他在闭关的关键期,谁都不能打扰。你现在去,只会添乱。」
狄英志怔了怔,眼神黯下去。
「……也是。」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像在说服自己,「忍忍吧。睡一觉兴许就好点了。」
而一旁,芈康伸手接过李玉碟捣好的药,准备等等帮小武换上。
这时,李玉碟收好药箱站起,宣布道:
「那我先走了。」李玉碟道,「方小虾还等着我去给他母亲看病。」
芈康动作陡然一顿,那三个字顿时脱口而出:
「我陪你。」
李玉碟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妙:「陪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