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果香在口腔中散去,对面的魂侍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那只独眼里的浑浊与温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原本随着呼吸起伏的胸甲彻底静止,皮肤上闪烁的火灵纹路从狂乱的搏动转为恒定的冷光。
他站起身,动作不再有属于生物的滞涩,而是精准得违反关节构造。
宋承星心头一跳。
面前这东西,顷刻间从一个笨拙的守护者,变成了一具冰冷而无自我意识的铁偶。
他没有出任何声音,大步跨至宋承星面前,那只覆着甲胄的手掌探出,如铁钳般精确扣住了宋承星的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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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拉着他转身便走,方向与李箴的山洞背道而驰。
「等等。」
宋承星试图稳住重心,双脚抵住岩壁凸起,借力一挣。这并非莽撞的角力,而是利用杠杆原理试图破坏对方的平衡。
然而,这具铁偶的底盘稳如铸铁,这一挣不仅没能撼动他分毫,反而让他的小臂重重擦过了边缘锋利的岩石。
「嘶——」
布料撕裂,肌肤被划开一道两寸长的血口。
鲜血涌出,在昏暗的裂缝中,那血色竟泛着一抹异样的银红光泽,散出一股极其冷冽、却又带着某种致命吸引力的异香。
空气瞬间凝固。
前方那具正在执行「带离」指令的铁儡,脚步猛地顿住。
那只死寂的独眼剧烈震颤,原本恒定的火灵纹路再次疯狂搏动,像是内部的逻辑回路被某种更原始、更霸道的本能强行冲垮。
他缓缓回过头,喉咙里挤出极度渴望的嘶鸣。那不再是无意识的冷漠,而是一头饿了百年的野兽嗅到了鲜肉的气息。
他死死盯着宋承星手臂上滑落的那滴银血,将脑海中的指令被抛诸脑后,甚至控制不住地低下头,想要去舔舐那道伤口。
宋承星忍着剧痛,冷眼看着这头失控的怪物。这才现他体内的银血不只是对火魔有反应,甚至连眼前这位也是。
所以他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将流血的手臂举高。宋承星盯着那滴悬而未落的银血,眉头深锁。
这股疯狂的渴求……似曾相识。心念电转间,记忆回溯至多年前那个毁灭桃李村的夜晚:
现在想想,当初火魔之所以会朝他冲来的原因,很明显是看见他额头流下的银红之血。
却没想到狄英志为了保护突然挡在他的身前,替他承受了那场灭顶之灾,才导致火焰晶石寄生,从此半人半魔。
若真如推测,火灵魂侍和火魔之间必定关系匪浅,甚至有可能出于同源。而这,得试试看才知道了。
「想喝?」
宋承星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探究。他需要验证,哪怕代价高昂。
他不再后退,反而将受伤的小臂递到了这具铁偶面前。
魂侍出一声颤抖的低鸣,粗糙滚烫的舌头猛地舔过伤口。冰冷的银血入喉,瞬间引了剧烈的变生。
「滋——」
仿佛水滴落入滚油。身上原本因战斗留下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
胸口插槽中那颗原本黯淡的火精石,骤然爆出刺目的烈芒,如同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
皮肤表面的火灵纹路亮度暴增,将昏暗的裂缝照得如白昼般刺眼。
然而,比肉体反应更剧烈的,是灵魂的震荡。
银血不仅修补了躯壳,更像是一把钥匙,强行冲开了受到火灵之力封锁的记忆闸门。
停滞许久的回路,此刻又重新接通流动。
剧痛。脑海中炸开无数碎片。
是一张贴在城主府门口的红榜。
是他为了给家里添口粮,扛着鹤锄走进了漫天灰尘的烬坑,背篓里的硝石沉得像座山。
是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这身板够壮,给京城那位送去,保准能活下来。」
画面疯狂跳转:地下室冰冷的石台、利刃切开肌肤的声音、被强行灌入体内的烈火、比死还可怕的改造,意识在惨叫中一点点破碎,直到变成一具听话的空壳。
而在这无尽的漆黑与痛苦中,几张脸孔轮番浮现,那是他死死抓住不敢忘记的执念。
妻子在灯下缝补的侧脸、大儿子挂在他身后喊爹的憨笑、还有那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吼——!!!」
现实与记忆的冲击,让火灵魂侍彻底陷入了癫狂。
体内暴涨的能量无处宣泄,他出凄厉的咆哮,双拳毫无章法地轰向两侧岩壁。
坚硬的岩石在火灵之力的加持下如豆腐般崩碎,整座狭窄的裂缝开始坍塌,碎石如雨落下。
宋承星脸色骤变。
他低估了银血的效力,这哪是喂食,而是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