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直起身,抬起头,那双几乎失明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毫无焦点地望着前方,却透着一股悲凉的坚定。
她看不清方小虾的脸,但眼神却像是在透过这团模糊的影子,看着另一个早已逝去的高贵灵魂。
「而这一拜,是老奴……还给小姐的。」
方小虾的手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方母没有起身,她跪坐在地,枯瘦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块残玉的边缘,像是在抚摸一段回不去的岁月。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开始讲述那个被她用半生隐忍埋葬在心里的秘密。
关于那个大雨滂沱的逃亡之夜,关于一场高墙后的惨烈祸事,以及那个被生母托付给昔日奶娘,从此更名换姓、隐于市井的婴儿。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极长、极扭曲。
时间仿佛在这间小屋里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燥热的风灌了进来。
方小虾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红肿还未消退,但那种平日里生动的、带着痞气的神采已经消失殆尽。
他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狄英志和宋承星担心地围上来叫他,问他怎么了。他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他木然地推开众人,径直走进那忽冷忽热的夜风里,任凭燥风割面,连头都没有回。
片刻后,方母也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紧紧裹紧了那件单薄的袄子。
她的背脊不再像刚来时那样佝偻,反而透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孤独。
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路,她再也护不住了。
方母婉拒了少年们的相送,独自拄着竹杖,走入那片令人窒息的夜色中。
夜风是冷的,刮在脸上如刀割,却又诡异地夹杂着地脉溢出的那一丝燥热与硫磺味。
这种忽冷忽热的触感,像极了她这辈子颠沛流离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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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很慢,竹杖敲击青石板出「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虚浮,却又异常清晰。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胸口的衣襟——那里原本硌人的硬度消失了,那块守了十六年的玉不在了,那个沉甸甸的秘密也不在了。
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心里却空出了一个巨大的洞。
「老嫂子,这儿呢!」
城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老邻居挥着鞭子吆喝了一声。
因为全城大比,今晚生意做得晚,那辆平日里拉货的驴车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方母凭着声音,摸索着爬上了车板。
驴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城门,将身后那座喧嚣、燥热、充满欲望的霁城甩在身后。
车轮碾过郊外硬实的冻土,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她缩在车斗的避风处,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这条路通往她位于城外那间偏僻简陋的家。
也是通往她最后结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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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驴车在那个熟悉的岔路口停下。方母谢过了邻居,拄着竹杖,独自走向那扇在暗夜中若隐若现的柴门。
她回到偏僻简陋的家中,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踏进屋里,屋内灯火立刻亮起。
她虽然双眼几乎全盲,但对光线的反应还是敏锐的。
那突如其来的橘红光影穿透了她灰白的眼翳,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浑身紧绷。
「谁?」
她没有退缩,反而将手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剪刀。
「夫人,若是来抓你的人,这灯就不会亮了,而你也早就性命不保。」
一个冰冷、公事公办的声音从桌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