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被撕裂。
没有华丽的法诀光影,只有两团纯粹的毁灭在云端互相吞噬。
极致的高温瞬间抽干了方圆数里的空气,形成一个巨大的高压气旋。
地面上的人们根本听不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耳膜里只剩下大气被强行排开的沉闷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雷电劈焦岩石的刺鼻臭味,呛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疼。
在这场灭世风暴的最中心,狄英志的意识却无比清醒。这具被火灵之力反复淬炼过的肉体,此刻成了坚不可摧的囚笼。
他的意识被死死压在脑海最深处,仿佛被封进一口遭受万钧重锤敲击的闷钟,连痛到昏迷的权利都被剥夺。
火魔操控着他的身体,与庞大骇人的地脉灵火进行最原始的肉搏。
狂暴的焰气顺着裂缝倒灌,将地脉千万年积攒的纯粹灵气,一口一口生冷地吞咽入腹。
随着灵力暴烈涌入,火魔的灵体不受控制地膨胀,终至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火巨人。
祂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咬断了火龙的颈脖。两股纯粹的毁灭在云端绞杀、失衡,随后带着毁天灭地的热浪,狠狠砸向霁城。
轰——!
巨大的身躯无情地犁过城北的街道,坚硬的青石板在接触的瞬间熔化成暗红色的黏稠岩浆。
数以百计的房屋就像纸糊的玩具,在庞大的火龙翻滚间灰飞烟灭。
烧焦的木梁与碎裂的砖瓦被掀入半空,还未落地便已化作纷飞的黑灰。
狄英志的意识被囚禁在深渊,没有眼泪,只有无尽的清醒。
那些刚被他从黑雾中拽回来的生机,连惨叫都未及出口,便在余波中化作一滩血沫。
他曾甘愿燃烧灵魂去换这满城灯火,此刻,火魔却强行撑开他的眼睑,要把这场由他亲手造就的屠戮,一寸一寸钉进他的神识深处。
视线里,一对刚刚从黑雾中挣脱、正茫然相拥的母子,被翻滚的火龙余波瞬间气化。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连一滴血都没能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全被极端的高温烧成了呛人的死灰,死死灌进他的鼻腔。
他那颗想要护住天下人的心,在这种纯粹的欲望面前,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每一次火巨人的咀嚼进食、每一条生命无情的灰飞烟灭,都好像要将他灵魂里的骨头一寸寸碾成齑粉。
直到最后一截燃烧的尾巴消失在巨口中,这场吞噬才终于停歇。
但在这高温扭曲的空气里,火巨人并未迎来预期的傲岸。
祂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晃,刺目的炽白光芒从体表无数道裂缝中不受控制地透射出来。
狂暴的地脉灵火并未彻底死绝,正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在祂腹腔内疯狂绞杀。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暴食。
祂粗暴地按住极度膨胀、好像随时会炸开的腹部,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上,出了一声夹杂着浓重血腥与硫磺味的沉闷饱嗝。
吞噬过猛带来的强烈反噬,化作狂暴的内部极压。
即便这具肉身早已被火灵反复淬炼得坚韧无比,此刻也无法完全承受两股灭世之火的疯狂绞杀。
滚烫的骨骼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微响,金红色的沸血被极致的热力生生逼出毛孔,顺着焦黑的肌理渗出,化作刺鼻的血雾。
灵体撕裂与肉身崩溃的双重剧痛,迫使那股贪婪的意志收拢爪牙,缩回心脉深处的火焰晶种暂避。
就在那股压制力出现裂痕的瞬息。
狄英志没有等待。他将全部意识凝成一线冰锋,扎进了火魔迟钝的灵体里,宛如在沸腾的熔岩里投入一柄寒铁,决绝且冷酷。
火巨人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度暴躁的闷哼。
重伤之下的祂根本无力分神镇压,只能带着不甘的恼怒,被狄英志硬生生拽入无光深渊。
随着庞大的身躯急剧缩小,赤红的焰气重新收拢,狄英志恢复了原本的少年模样。
他带着满身褪不去的狂躁赤纹,以及足以点燃空气的极高温度,重重砸落在布满焦炭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