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儿不知事,白楚华却一听便明白过来,这几个“乐师”,怕不仅仅是乐师那么简单。
这事倒也不难想,当初她四处召乐师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甚至还流传出要什么身材“雄伟”的美男子,很难不令人想太多。
就算白楚华本意是给天凤皇帝选人,但这种事哪里能摆到明面上说去?只得由她自己顶下这个“污名”来,既是为人臣的自污,也是当女儿的孝心,顺便还能刺激刺激那个不太顺眼的驸马,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之?
没过多久,外间便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君禹领着三个男子入院,再由守门的侍女引入屋内。
隔着窗纱,依稀可见君禹挺拔的身影立在廊下,并没有跟着进来,而是独自守在外面,看着倒让白楚华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来。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丝不对劲的情绪抛之脑后,而是语气淡淡地吩咐道:“让他们进来罢。”
三名男子鱼贯而入,为一人身量修长,眉目清隽,怀抱一具焦尾琴,着青衫,举止间颇有几分书卷气。
后面两人一执箫、一捧笙,模样也算周正,只是那低眉顺眼的神态里,藏着太过刻意的讨好之色,显得过于谄媚了些。
上位者总是这样矛盾,一时恨天下人不能尽皆臣服,一时又觉得卑躬屈膝者过于低贱。
白楚华只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
常虎是个聪明人,知道直接献美太过露骨,便借了“乐师”的名头,献上美男子作面邀宠。
这三人与其说是乐师,不如说是精心挑选后包装过的“礼物”——相貌、气质、乃至手中所持的乐器,恐怕都是投她先前所好而来,还真显了其玲珑心思。
只是这人不知道,她先前那些“好”,不过是演给人看的。
又或者说,并非是她真正的好。
毕竟那一批“乐师”,可是送进宫里去的。
思绪转了几转,白楚华靠在大引枕上,懒洋洋地说道:“都擅长些什么,奏来听听罢。”
为的那青衫男子应了一声,席地而坐,便开始调弦试音。
未几,琴声起,是一曲《梅花引》。
这曲子本该很新奇,又是白楚华颇爱的梅花,应当是正奏到她心坎上才对。但偏偏重生前时,她已经听了十来年的《梅花引》了,此时虽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听,却也不以为奇了。
甚至因为奏曲者的技法太过娴熟,娴熟得有些匠气——太工整了,就像反复排练过的功课,反而让她有些兴致缺缺。
白楚华听着,心思却飘到了廊下。
君禹还站在那里。
隔着窗纱,她隐约能看见他的轮廓。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弯折的松。
一棵长在她公主府里的松。
想到这里,白楚华忽然莞尔一笑。
待乐声渐歇,另两个乐师也依次奏了曲,白楚华才收回思绪,终于正眼打量了几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