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月令如过关,千辛万苦受熬煎,时来恰相有人救,任意所为不相干。”
这个卦象,名为[雷水解]。
卓卿九本来以为,这卦已经应验在了宋菱的身上。
雷雨,循环,还有终于得到解脱的灵魂,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所以他早已将这事忘在了脑后。
直到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望见了那一盏不该亮起的手术灯。
他入魇了。
幻境中的风雨也很大,里头还满溢着森然的鬼气。淋在雨里翻过围墙的那一刻,卓卿九忽然就明白了这个卦象真正的含义。
【丁酉年乙巳月庚戌日,烟阳卓氏一脉遭手下阴灵背离。
家主罹难,幼子伶仃;
叛者逃匿,无迹可寻。】
这是天师协会对于八年前五月二十三日那天的记载。而那个背叛的阴灵,名字叫做卫桓。
它待在卓家的时间,甚至比青栀还长。
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也没有人知道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卓卿九唯一记得的事,就是当他打开家门后,看见的倒在血泊里的母亲和手握沾血长剑的卫桓。
【对不起。】
他听见卫桓对他说,那天以后,它便彻底消失了。
这是卓卿九找它的第八年。
虽然十分微弱,但在那一片森然的鬼气中,他八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属于卫桓的气息。
解于险难,厄散喜生。
虽然很匆忙,但卓卿九还是决定赌一把。
“我赌赢了。”卓卿九道,“青栀,我找到它了。”
说话的时候,他面上还带着笑。青栀就着月光有些愣怔地望着他的眼睛,然后在其中,它窥见了一抹压抑多年的疯狂。
本就发涩的眼眶这下更酸了,沉默许久,青栀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卓卿九,你想过么?”
“万一要是你赌输了怎么办?要是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如果你……”
如果卓卿九出了事,那它又该怎么办?它明明答应过卓瑄要好好照顾他的。
这些话,青栀没能说出口。
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叫它整个鬼都难受得不行,有一瞬间,青栀甚至只想不管不顾地大闹一场。
然而还没来得及实施,它就被不知何时完成拔针项目的卓卿九直接抱了起来。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卓卿九怎么会没想过呢?
他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人一旦入魇之后有多难保持清醒。
因为正如那只厉鬼所说,美梦会令人沉醉,幸福会让人迷失。
当残酷的现实与仁慈的虚妄只有一线之隔的时候,就算将真相摊开摆在众人眼前,又有多少人能够忍住不深陷其中。
有那么一瞬间,卓卿九也曾控制不住地想,如果就这样留下来会怎么样。
但他还是醒了过来,因为他知道还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那个时候,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动作熟练地理顺了青栀稍显凌乱的发丝,卓卿九温声道,“所以我知道,我一定能够醒来。”
“这是唯一一次,青栀,我向你保证。”
阴灵没有吭声。
毛茸茸的脑袋往卓卿九的怀里又挪了一点,许久,它才闷头冒出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