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缓缓抬起头,入目是裴老夫人不怒自威的面容,她虽老迈,可双眼似清秋之水,凝寒潭而幽,仿佛可洞察世间万物。
而就在叶景和看向裴老夫人时,裴老夫人却不由得站起身来,怔怔的看着他。
这小童两条眉毛弯顺而下,好似满月轮廓,眼窝深邃却凤眼细长,额头宽而唇薄,正是一副男生女相的柔相!
“长风见过老夫人。”
叶景和缓缓以头触地,虽然身体的僵硬渐渐软化,可他的神经仍跟不上反应。
裴老夫人回神落座,直接吩咐道:
“玉莹,你带这孩子去换了湿衣裳,先热了身子暖一暖。”
玉莹错愕,不明白老夫人为何只见了叶景和一面就转了心念,但她心中着实怜悯叶景和,忙应了下来。
等玉莹带人走后,一旁的玉屏才上前一步,给裴老夫人斟了一盏茶水,她人如其名,果真似一扇玉做的屏风,美丽而安静。
倒是裴老夫人端着滚烫的茶碗犹不觉烫,只喃喃道:
“神清而骨秀,男生女相,此乃贵人之相!这样的孩子,怎么能落在我裴家为仆?难不成,当年的星相……”
裴老夫人的声音止住,她看向玉屏:
“你且去取我嫁妆里的冻伤秘药给玉莹送去。”
玉屏福了福身,朝外走去,而一旁茶水房里的安信见着裴老夫人两个贴身丫鬟都出来了,一时坐不住,他扒着门框,轻轻一敲,得了玉屏的注意。
“玉屏姑娘,老夫人预备如何处置那小子?”
安信这会儿好似怀里揣了只不通人性的猫儿,挠的他坐立难安,玉屏不答反问:
“那小童果真盗了府里的东西?”
安信的心一下子停下跳动,玉屏能问这话,那是老夫人起了疑。
可是,一个七岁小孩,怎么比得过自己在老夫人跟前鞍前马后的伺候了这么多年?
安信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但还是肃着脸保证,玉屏也不说话,只带着药去寻玉莹了。
玉莹这会儿好说歹说的扒了叶景和的衣服,把他泡进了温水桶里,又盖上盖子保温,这才有闲心说话:
“你小子还害起羞了,一个七岁的小小子罢了,能有什么看头?”
“男,男女七岁不同席。”
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叶景和慢慢从失温的状态中回复,他这一回话倒是逗得玉莹莞尔一笑:
“果然是读过书的小子,心思倒是细致,只是你已跟在少爷身边,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作甚要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玉屏这话一出,叶景和心念电闪,身体绷紧,立刻便知道安信是如何给他挖了这个坑。
“吱呀——”
房门推开,外头的寒气和屋里暖气碰撞出白色的火花,可叶景和却连一点儿寒意都没有感受到。
这里和外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正如,主子和下人。
“这是老夫人让我送来的,给他用上。”
叶景和只听到一声叮嘱,随后便又听到了玉莹轻快的脚步声:
“欧呦,你可有福了,老夫人当时嫁进裴府时家里陪嫁了不少秘药,今个竟舍得让玉屏翻出来!”
玉莹嘀嘀咕咕,语气中掺了一些醋意,叶景和只是有气无力的看了一眼玉莹,想说一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闭紧嘴,少说话,少掺合,才能活下去。
嗯,现在要再加一条,看好自己的东西。
玉莹仿佛掐算着时间,等叶景和稍稍好转,就把他从浴桶里提了出来,立刻在他那两条没了知觉,面条似的双腿上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叶景和只觉得双腿一阵火辣感,但原本发木到难以伸直的双腿却松泛了不少。
等药膏稍稍晾干,一套棉衣裙就这么兜头落下,玉莹嘟囔着:
“呐,老夫人的院子不养你这般年岁的小小子,倒是有两套闲置的小丫头衣裳,你嫌我看了你,且自个穿吧!”
“多,多谢姑姑。”
“哼,叫我一声姐姐比什么都强,我可不是文心,喜欢充个大的!”
叶景和窸窸窣窣的穿好了衣裳,这才踉跄着从床上爬起,冲着玉莹躬身道谢:
“是,长风在此多谢姐姐了。”
他该好好谢玉莹的,若没有玉莹好心替他传话,他怕是连见老夫人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玉莹抬眼一瞧,呆了一下,这小子……穿上丫头的衣裳后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款款而来,身上的丁香花纹样也轻轻摇曳,似雨后初绽的丁香花,带着清新脱俗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