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中的少数
“好啦,现在照镜子吧!”
Nili把Sameen的椅子转过去,让她对着镜子。她住的也是学校宿舍,但自费购买了小型梳妆台,镜子周围亮着一圈灯。
在宿舍里,Nili没戴头巾,露出了乌黑的及腰长发。她把头发松松地扎成一束,以便操作各种化妆工具。她耳朵上戴着一对看起来是纯金的耳环——平时戴着头巾,根本看不到。她穿着一身绿色的传统服饰,绸缎上面照着一层薄纱,活动起来衣袂飘飘,像个仙女。
Sameen看着镜中的自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起来。镜子里明明是她,可是又不像。她变得柔软丶娇嫩,甚至妖冶。Nili给她修过的眉毛变细了,画过眼线的眼睛变大了,本来就又浓又长的睫毛涂了睫毛膏之後更突显,一眨眼忽闪忽闪的。但唇膏才是点睛之笔。Nili用了两只唇膏叠涂。现在她的嘴巴亮晶晶的,有点像果冻,仿佛可以挤出水来。
“漂亮吧!男人会为你疯狂的。”
“如果我不想让男人为我疯狂呢?”
“让男人疯狂没什麽不好啊。就算你不喜欢他们,也可以看看热闹。”Nili说着,又开始给她梳头,“青春只有一次。男人有那麽多优势,而女人的优势只有一个。为什麽不用呢?”
Nili身上有种香味,浓烈,是一种陌生的香水味道。Sameen离她很近的时候甚至被这香味弄得有点头晕。不过,闻一会儿倒是也能适应。
Nili用直发夹板把Sameen的头发整个夹了一遍,扎马尾留下的印子消失了。Sameen很好奇终日包着头巾的她买直发夹板干什麽,但看到Nili有些出神的表情,没有问出口。Nili久久端详着镜子里的Sameen,就像在看自己的一件作品。
“我高中时就曾经想过,要不要离家出走,去好莱坞学习化妆。”Nili不好意思地笑笑,“至今没有这个勇气。我很喜欢看关于化妆的杂志。虽然化妆师的技术很重要,但有些演员的可塑性强一些,有些人没那麽强。你就属于可塑性强的。你平时的风格偏硬,但也完全可以驾驭我现在给你的这个造型。你知道怎麽配合我的造型作出跟平时不一样的表情。看,这个笑容,就跟你平时不一样。你平时没这麽温柔。你平时的笑常常带点讽刺。”
“是吗……”
“你的灵魂是雌雄同体。”
“啊?”
“看!这个表情就是你平时的表情。”
Nili笑起来。她忽然跑到自己的书桌那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数码相机。
“啊,不会吧!”
“别动!你只是还没习惯。其实真的很好看。”
想到任务,Sameen只好配合,被她连拍好几张照片。
Nili看着取景框中的照片,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然後,她收起相机,忽然问:“你出过国吗?”
“没有。”Sameen毫不犹豫地撒了个谎。这是她事先想好的。她不打算告诉Nili自己的父亲曾是海军陆战队队员。
“我今年暑假才第一次出国。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真是传统与现代的结合。有机会你一定要去看看。那里,和我一样戴头巾的女孩可以在餐厅里和男朋友拥抱。”
“你爸妈带你去的?”
“不,他们都没去。是我堂姐邀请我去的。堂姐丶堂兄丶堂妹,全是我们这一辈的人。”
“就是在伊朗的亲戚?”
“嗯哼。我堂姐明年3月就要结婚了。他们邀请我们全家去参加婚礼。婚礼就在土耳其举行。费特希耶,地中海边一座很美的城市。”
“她的婚礼为什麽在土耳其举行?”
“男方家在土耳其有産业,举行婚礼的酒店就是他家的。而且,两家都有一些海外亲戚,去伊朗不太方便。”
Sameen点点头。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争取参加婚礼的机会。人家堂姐的婚礼,凭什麽邀请她呀!这太扯了!
“Sameen,你家和伊朗亲戚联系多吗?”
“我妈一直和我外婆丶姨妈们有联系,但很不方便,所以联系也不是很频繁。”
“你了解伊朗的生活吗?这次在土耳其,我堂姐给我讲了好多。”
“我一点都不了解,只是想象着很保守。”
“是很保守,女性上街必须戴头巾什麽的。但是,也有很多地下産业。比如,能买到酒的地下酒吧丶地下歌舞厅,还有私人诊所,可以做人工流産丶□□修复。”
“天……”
“在乡下,新娘如果被丈夫发现不是处女,是很严重的。”
“怎麽发现?并不是所有处女都会出血。”
“他们不这麽认为。与其说不讲科学,不如说是一种习俗。他们就喜欢看到床单上有血,觉得那是一种荣誉,是婚礼的完满结局。”
“如果没出血会怎样?”
“那就要看夫家怎麽处置了。有些开明人家也许会不在意。但也有些人家可能会找女方家长理论,如果女方不能自证清白,男方可能会要求一定的赔偿。如果有证据证明女方确实曾经有过婚前性行为,男方甚至有权退婚。按照法律,未婚者发生性行为,是可以处以100下鞭刑的。”
“我今晚要打电话给我妈,感谢她当年逃出来。”
她顶着一脸妆回到自己宿舍,Amber笑得前仰後合,等缓过来,却又诚恳地夸起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