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过姜枕,倾身撞在围栏边,倚靠着,泪痕被寒风吹干:“谢谢你帮我。”
姜枕摇摇头,这些利用对他来说,冲击力不大。看着时弱被冷风吹的有些发抖,他思考了一下,提议道:“回去吗?”
时弱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真的不怪我吗?”
姜枕摇摇头:“不怪。”
时弱又笑了,这或许是认识以来,记忆里他最轻松的一次。不再阴郁,也不再小心谨慎,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时弱双手搭在栏杆上,冻得没什么知觉,却仍旧坚持,轻声地诉说:“小时候,祖父特别喜欢青玉白,所以家族的所有人,都顺从他的意愿。”
“可也有人不用顺从,比如家中的嫡子。”时弱目光零落,跟姜枕说,“他们就可以穿自己喜欢的颜色,不用委曲求全。”
姜枕陪他冻着,有点冷地耸了下鼻头:“好讨厌。”
时弱轻笑:“对啊,我特别讨厌他们。”
“所以,我就一直想从那里出来。但从未想过,我会有灵根。”时弱虚弱地叹了口气,“入道抉择,稳中求稳。而我却立下了离开的愿望,离开深宅大院,止步不前,鸿途山穷水尽。”
姜枕抿了抿唇,担忧地看着他。
时弱便侧身,面朝姜枕:“所以我就在想,东洲的当明剑宗如此有名,或许我可以另谋生路。”
姜枕不忍地喃喃:“时弱……”
“不过我久居人下,没读过什么书,也没见过什么人。遇到机会,连话都不会说。”
“我窘迫的那天,就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时弱抬头望天,肯定地说:“我的入道,一是脱开大院,二是……”
“涅槃重生。”
凤凰。
姜枕瞪大双眼看着他……所以,他才会一改常态,性格开朗,身穿不符合自己的红衣?
!
姜枕急急地问:“你成功了?”
时弱对他露出一个笑:“是。”
入道忘道,尘缘皆了,五情全断。就如同一个新生儿重头再来,想要变掉最开始的初衷和交缠的因果,世间难找出一人。而时弱却做到了。
姜枕想起他现在的处境,终于感受到一点绝望的和疼痛开始在心脏处挤压和蔓延。
就算不是朋友,他也同样会如此难受,如果非要说一个所以然,那便是惜才。
时弱看着姜枕皱成一团的小脸,和那没有光泽的眼神,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将他唤回神:“他们都得到了下场,我很高兴。”
“这灵舟的散修,二十五位里有十七个都是刘摊所接,而受到伤害的,却只有我一个。”时弱弯起眼睛,“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他们不愿意说,要藏一辈子。可我的道心破碎,藏不了了。”
从深宅大院里,挣脱束缚的一只凤凰何其难得。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他命运的一环,还是起点太高,真要痛苦到黄泉,
但姜枕感觉,那红衣的身影可能再也看不见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姜枕要摆摆脑袋将不好的想法晃出去,却被时弱捏住双颊;他感受到,指腹揩过他的眼角,晶莹和冰凉的东西从皮肉上被剥离。
但很快,时弱便松手,缓步离开。正当姜枕回过神要跟上去的时候,对方却弯下身子,捡起了被丢远的药包,随即又抛给了他。
时弱道:“这结复杂,你帮我打开一下。”
姜枕点头,有些急地要将绳索解开,可手却不怎么麻利。解不开,就愈发急促:“时弱,一切都会好的。”
“你已经挺过去了。”声音愈发的轻。
时弱行至他的身边,靠在栏杆上,托着腮,笑意盈然:“姜枕。”
“到。”姜枕正在跟青引打的结斗智斗勇。
时弱看他一脸苦恼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我之前在灵舟,一直很不开心。可后来,我遇到了什么都会问一嘴的你。”
姜枕:“……”
时弱歪了歪头,指了指姜枕,又指着自己:“你跟我,是一样的。”
“一样困在某个地方,一样受到人的欺凌,一样不通诗书,不通礼节。”
“……”姜枕抿了抿唇,脸被他说得有些发烫。
可时弱笑了:“可你还是跟我不一样。”
“你是蓝天翱翔的鸟儿,而我却妄图成为冲开牢笼的凤凰。”
“人修,欲择高;抑不住,即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