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有了决断。
系统在脑中急急劝阻,说此举太过危险。
常栩充耳不闻,看着谢千景,平静道:“你若想报仇,不该找宣凌。并非他杀了许长生。”
谢千景定定地望着她。
常栩继续道:“许长生早已死了,死在五年前,我占据她身体的那一日。”
“你说什麽?”
意识到常栩话中的意思,谢千景神色骤冷。
常栩苦笑:“说来,我与那假货并无分别,皆是鸠占鹊巢之人。”
周遭空气瞬间凝滞,死寂的压抑自谢千景身上弥漫开来。
他手中的剑骤然出现,横在两人之间。
常栩清晰感知到那渐起的杀意,却未有丝毫迟疑:“是我的到来害死了许长生,也是我的作为造就今日局面。此错在我,不在宣凌。”
她伸手握住微颤的剑身,抵在胸口。
“谢掌门,你若真要为许长生报仇,该杀的人是我。”
谢千景凝视眼前女子。
分明已非许长生的容颜,分明本就不是他魂牵梦萦之人,可手中剑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良久,他哑声问:“长生,她可恨你?”
常栩闭上眼睛:“恨。是我夺走了她的一切。”
“她也恨我。”谢千景惨然一笑,“可我爱她。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谢千景喜欢许长生。并非师徒之情,而是男女之爱。
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多年来被他深深掩藏,不敢流露分毫。
直到“许长生”身死,才如洪水决堤,冲垮了所有礼法丶道德丶秩序,乃至他心底的良善。
苍华派的掌门,为给所爱之人复仇,甘愿堕落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面对这样的谢千景,常栩说不出半句责备,只轻声道:“长生会高兴的。有你这样念着她丶为她报仇,她会高兴的。”
谢千景幽幽道:“你不求饶,反倒劝我杀你?”
常栩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死了。无论是成为许长生,还是如今这副模样,都不过是茍延残喘罢了。”
谢千景道:“你这样说,不过是想替宣凌顶罪。他杀了你,你却甘愿代他死。”
常栩并不否认:“我与他之间,早已算不清谁欠谁。或许先走一步,反倒解脱。”
谢千景细细端详她的神情:“你真的与她一点都不一样,害得我想找些幻影都做不到。只有在对我狠心这一点上,你们才算是如出一辙。”
常栩道:“或许吧。”
山间的寒风掠过二人之间,吹散了最後一丝温情。
谢千景脸上的血纹愈深,昭示他已彻底失控,血色气息不断涌现,唯见杀戮方能平息。
“这一剑之後,我不会再找宣凌报仇。”
常栩目光坦然,甚至带上些许笑意:“多谢师尊成全。”
谢千景原本清透的灵力已变得浑浊血红,散发着腐朽死气。
这便是他透支性命换来的力量,凶悍无匹,纵是魔尊也难以抵挡。
长剑穿透心口的刹那,常栩心想,她向来不喜亏欠,从前那些阴差阳错,无论是对谢千景丶许长生,还是宣凌,此番可算一并偿还了。
片刻之後,常栩再度睁开了眼睛。
谢千景已然抽回长剑,她的心口没有留下丝毫伤痕,若非剧痛犹在,几乎要以为是幻觉。
“这是为何……”
常栩难得有些怔忡,疑惑地擡起头。
谢千景忽然笑了起来。
“竟然是真的……他竟然……哈哈哈,真是荒唐至极!”
谢千景笑出了血泪,踉跄着转身离去,隐入浓雾,剩下一道似疯若狂的背影。
常栩抚上胸口,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身体,正欲询问系统,猛然想到什麽。
难道——
她再顾不得其他,飞身掠下山崖,用灵力唤起红丝契的力量。
然而,手腕上的红丝渐渐淡去,原本跳动的力量越来越弱,直至无声地崩断。
半空中,常栩颤抖着擡起左手。
原本盘踞于掌心的那道黑色纹路,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