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砚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事实上他似乎从来没思考过这些,人生需要思考的问题太多了,可世界混乱之后,不必再深思熟虑,不必再杞人忧天,因为天已经塌下来了。
&esp;&esp;“当然了,我们当然还是人类,没什么不一样。”林砚青不确定,但他只能这么说,他感觉贺昀川快要哭了,他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贺昀川示弱的表情。
&esp;&esp;贺昀川一寸寸将袖子纵高,露出伤痕斑驳的手臂,就像蜿蜒交缠的藤蔓,皮肤正在萎缩剥落。
&esp;&esp;“很多天了,没有好转的迹象。”贺昀川用力握了下拳头,藤蔓倏然抽紧,从深处淌出透明的液体,他在流血,透明的血。
&esp;&esp;“痛吗?”
&esp;&esp;“一点点。”
&esp;&esp;林砚青踩着水塘走向他,伸手将他的袖子放下来,隔着薄薄的布料拍了拍他的手臂,笑说:“好了,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以后我们伪装自己,混在人类中间,假装自己是普通人。”
&esp;&esp;“林砚青!我在跟你认真说话!”
&esp;&esp;“我也是认真的。”林砚青苦涩地笑了笑,“那能怎么办呢,需要烦恼的事情那么多,以前我总是想,当我解决了一百个麻烦,就可以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原来不是这样的,心烦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esp;&esp;贺昀川干脆把不断下滑的眼镜摘了。
&esp;&esp;“反正都这样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好吗?昀川。”
&esp;&esp;“没错,你说得对。”贺昀川撩起衣摆擦拭镜片,然后他将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走一步看一步,先走吧。”
&esp;&esp;林砚青继续检查周围,确定没有疯人在店里徘徊,两人一起将门锁起来,一楼的水排不出去,林砚青搬来几个纸箱,从店铺门口一路延伸到二楼楼梯口,略作收拾之后,先去接夏黎下车,让他直接上二楼。
&esp;&esp;这是一家连锁百货店,主要售卖日用品和文创周边,也卖一些零食,夏黎与贺昀川在二楼把用得上的东西归拢到一起,林砚青和姜颂年则在一楼翻找,很多商品都有密封塑料袋,外包装虽然泡了水,但里面的东西还能使用。
&esp;&esp;姜颂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悠悠哉哉地挑选商品,不远处林砚青惊呼了一声,冲他大喊:“姜颂年,你快点过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esp;&esp;林砚青弯着腰,在铁架底下掏着什么,姜颂年快步走过去,帮他把铁架抬起来,林砚青很快直起腰,手里捧着一个小乌龟,眼睛亮亮地冲姜颂年笑。
&esp;&esp;“哟呵,晚上有肉吃了!”姜颂年欢呼。
&esp;&esp;林砚青脸上的笑立刻就不见了,默默把小乌龟藏进臂弯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esp;&esp;姜颂年摸摸鼻子,四处环顾,从货架底下捡起一个脸盆。
&esp;&esp;“来,把小王八放里面,到了外面再放生。”姜颂年说。
&esp;&esp;“什么王八,这是乌龟!小乌龟!”林砚青气恼道。
&esp;&esp;姜颂年仔细地盯着他看,确定他没有开玩笑,犹豫再三,小心翼翼说:“你不会是分不清甲鱼和乌龟吧?”
&esp;&esp;“这是甲鱼吗?”林砚青纳闷极了,“这里怎么会有甲鱼?”
&esp;&esp;“蓝海省沿海,估计是海啸把甲鱼冲上来了,先养着吧。”姜颂年帮他把甲鱼放进盆里,随手抓了个小玩具扔进去。
&esp;&esp;“怎么会有海啸?”林砚青发愁,秀气的眉毛揪成一团。
&esp;&esp;“以后的极端天气只会越来越反常,别想这么多,东西拿得差不多了吗?楼上去吧。”
&esp;&esp;林砚青点点头,抓着姜颂年的胳膊踩到箱子上,沿着箱子走到台阶上,甩甩水把鞋套脱了,等姜颂年走近,他着急接过脸盆,捧在怀里越看越觉得有趣。
&esp;&esp;“姜颂年,你快看它的样子,鬼鬼祟祟的,好玩。”
&esp;&esp;“小心它咬人。”姜颂年把鞋套脱了,不爽地说,“你怎么总是连名带姓喊我?”
&esp;&esp;林砚青脸颊发烫,那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整天喊他叔叔。
&esp;&esp;他不出声,装作没听见,捧着脸盆上了二楼。
&esp;&esp;二楼,夏黎找来几个垫子铺在地上,实在找不到保暖的东西,开了几个一次性四件套裹在身上,他真的觉得挺冷的,至少比在车里冷了五度。林砚青感受不到冷热,贺昀川的感知力似乎也下降了,姜颂年身体强壮抗冷抗热,只有夏黎近似于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esp;&esp;晚饭将就吃了一点,吃过饭林砚青又去逗弄他的小王八,姜颂年也蹲到脸盆旁,两人额头挨着额头窃窃私语,林砚青笑得见眉不见眼,浑身散发着欢愉的气息。
&esp;&esp;夏黎裹在雪白的床单里,眼神直勾勾望着两人。
&esp;&esp;贺昀川揣着他的手捂在怀里,叹气道:“这鬼天气怎么回事,明天经过服装店拿几件厚衣服,免得你路上挨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