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光和阿纳托利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拉金去给他们点酒和吃食了——倒是没问他们意见,毕竟根本没什么选择。苏萨小城的酒馆餐品种类,就那么一些,而他们三个大男人吃的也多。于是拉金打算全部都点一遍,看他们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不够再点,又剩他就自己吃光。
汲光撑着脸,听着酒馆里的吟游诗人歌唱。
他不知道该不该称呼对方为“吟游诗人”,毕竟对方的打扮和嗓音,都更像是大海的水手。甚至没有乐器,只是用手敲击桌子,用脚踏出有力的节拍。
那人还在唱:
【可同胞啊,仍有人在负重前行。
终有一天,墓碑不再比活人更多。
终有一天,恶行将得到雷霆惩戒。
终有一天,战士能够归家,不再消逝于荒野。
终有一天……
黄金般的过往,将会再临。】
嗓音嘶哑的男人,声音含混起来。
可就是这样,反而越发引人注目。甚至还带动不少听客,跟着他一块唱: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在星辰的指引下,我们将拥抱新生。】
歌曲刚结束,拉金就端着一个餐盘,带着三大杯葡萄酒和三份小菜回来了。
“谢谢。”汲光说着,然后反问:“拉金,你知道那首歌吗?”
拉金:“歌?怎么了?”
汲光:“没什么,就是想知道是谁写的。”
拉金:“我也不清楚起源,好像是什么时候突然流行起来的吧。”
“这样啊。”汲光没回头,依旧撑着脸。他看着歌唱的男人,对方又开始重头唱了,越来越多人跟着他一块,一时间酒馆热闹非凡。
“虽然不知道是谁创作的。”拉金也顺着汲光的视线,看向唱歌的那群人,“但多亏了那个人,苏萨有点以前的味道了。”
“以前的苏萨,歌曲和舞蹈也很出名。”拉金感慨着,“这曾经诞生过人族最出名的艺术团,甚至传承了三四代人,拥有上百年的历史,可惜,自从战争后,苏萨的幸存者十不存一了,甚至现在的新苏萨居民,没有一个是曾经的本地人。”
本地人?
汲光想起什么,忽然挺直腰板。
他看向一旁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喝酒的白发猎人:
“阿纳托利,我记得墓场里,好像有苏萨的幸存者吧?”
阿纳托利一愣:“嗯?”
汲光:“我应该没记错,一个是擅长跳舞的女性,还有一个是……是谁来着?好像是个男性。”
阿纳托利顿了顿,脸上有些迷茫,半晌,“你怎么知道?”
汲光:“咦?因为……”
汲光声音骤然消失。
对了。
他是在墓场的“三日庆典”里听说的。
但后来,因为变故回了档,之后,就只有他记得三日庆典的事了。
“我不记得了,应该是什么时候听说的吧……难道我记错了?你们那没有苏萨幸存者?”汲光沉默了半晌,装作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找补。
“其实我也不清楚。”阿纳托利也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墓场的人很少彼此交心,虽然在你送来足够的恩惠、驱散了诅咒后,墓场的气氛好了不少,彼此间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我没有问过他们的身世,也没有去打听关注过。”
这大概是阿纳托利个人性格问题。
他和默林都是这样——从不过问彼此往事。
“那……那你可以回去问问。”汲光说,“万一有的话,他们会很乐意知道故乡正在重建吧。”
“也不需要专门问。”阿纳托利摇头,“等我把玛丽格特夫人的信送到艾伯塔先生手上,艾伯塔先生肯定会向墓场公布这件事,到时候,幸存者肯定会惊讶到忍不住站出来。”
哪怕故土已经没有同乡熟面孔,只有一群另外搬迁到苏萨遗址的逃亡者。
可这片土地上,仍旧记忆着他们的过去。
估计会毫不犹豫想要动身启程、回来看看吧……
在酒馆吃饱喝足后,拉金便和汲光两人分开了。
因为实在想不出还能去哪,汲光便打算到处瞎逛。而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人专门带路了。
汲光:“拉金先生也是在外奔波了很久,今天才回到家的吧?我和阿纳托利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你去忙你的事吧——比如久违地去见见自己的亲朋好友?”
……拉金没成婚,但在同僚里有个恋人。
他也的确在回来后到现在,还没去见过她。当然,还有别的战友。
于是不好意思的挠挠脸,拉金道了声谢,先一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