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之前所说,出身是无法选择的,但未来是可以自己去争取的。”
“你被误解过,也因此受过伤,你有不原谅的权力。”
“但至少,我希望你能建立在‘爱着自己’的前提下。”
别人骂你是怪物,你可以生气,可以骂回去,也可以不原谅。
……但你不能仅仅在表面上反抗,内里却真的渐渐把自己当作怪物。
“不管血脉流淌着什么,你的行动才能决定你的本质。”
汲光晃了晃手中的书:
“当人们看见你的本质,就不会再芥蒂你的外貌、你的血统。”
“关于这一点,我们应该看见足够多的证据了。”
第212章
汲光从来都认为:一个人的世界,不应该只有一个支柱。
家人,朋友,宠物。
美食,游戏,理想。
就像是生物书描述的群落物种丰富度——丰富度越高,结构越复杂,对各种灾害的抗性就越好。
人的内心,也是一个小小的群落。
足够丰富的内容,才能在人生的风吹雨打下,顽强支撑起内心的生机。
反之。
将自己的世界全部寄托于单一事物上……那实在是太容易被摧毁……
喀迈拉应该从未想过将自己的苦痛倾述出去。
只是那片位于巨龙遗址的铃兰香花海,在漫长的岁月中,无声记录的太多。
哪怕从未将内心深处的摇摇欲坠对着神像诉说,那在压抑中无意识流露出来一切,也会在时间作用下渐渐汇聚成湖。
汲光在魔域的百年,仿佛被困于斗兽场的死士,因机械般重复的战斗近乎崩溃。
而没有其他家人,朋友,也没有任何其他在乎的事物——喀迈拉也如身陷牢笼的走兽,度过了同样机械、难熬的一百年……
最初对自己出身一无所知的喀迈拉,要远比如今从容。
虽然在得知自己是被排斥的异类时,无声失落了很久,但他内心很快就建立起了围墙。
之后……独自捕猎,躲避天敌,对着月光对着夜幕祈祷,倾听森林的虫鸣鸟叫。那时的喀迈拉,脑海里只需要装着这些东西就足够了。哪怕被周边城邦出兵讨伐,喀迈拉也只是在躲藏过程中告诉自己:这就是自然规律,就像他也会去捕猎其他动物一样。
虽然不想死,但死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也是“野兽”的一员。
但现在,喀迈拉的从容早已被打破。
这大概是从“荒野孤狼”转化为“人”的苦恼。
毫无牵挂的独行野兽什么都不怕,心有所爱的人满身逆鳞。
渴求他人的陪伴与爱,眷恋他人的笑容与体温,想要给予所有幸福给对方,想要让一切灾厄远离心念之人身旁。
于是,就变得患得患失。
可就算如此,也不愿意回到曾经一无所有的日子。
爱就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因为一无所有,突然闯入自己世界的异域旅人,就这样成为了野兽世界的一切。
一眼望去的心动。
目不转睛的凝视。
小心翼翼的呵护。
甚至在一切都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本能用一切讨对方的欢心:收藏的所有草药,每天第一时间捕猎回来的最新鲜的肉,还有脆爽的水果,甚至是自己柔软的皮毛。
只要看见对方的笑容,就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喜爱这种感情,真是毫不讲理。
而在得知自己的出身后,喀迈拉的天好像塌了。
对黑夜对月光的信仰产生了退缩,懵懵懂懂的爱意被冷水浇灭。
甚至无法再坦然跟随人类的身边。
一只污秽恶魔,要怎么成为神明的信徒,成为人类的伴侣?
突然间,一切从容与自卫的围墙,都坍塌了。
自己曾经遭受的排斥,成为了理所当然。
强烈的自我厌恶,让挫败与颓丧压垮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