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凝与玉儿按下云头,落在登州城外三十里一处僻静山林。时值深秋,满山红叶如霞,林间薄雾未散,晨露在草叶上凝成珠串。星凝换上一身素雅布裙,玉儿则化作寻常丫鬟装扮,两人沿山道缓步而行。
“师妹,你紧张么?”玉儿轻声问。
星凝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渔村轮廓,沉默片刻:“近乡情怯,原是这般滋味。”她修行一年,天上不过三百余日,人间却已过去三十余载。父母可还安好?故人可还相识?
行至村口,晨起的渔人已准备出海。几个孩童在沙滩上追逐嬉戏,见星凝二人走来,都好奇地停下张望。星凝认出其中一个大眼睛的男孩,眉目间竟有几分像她儿时的玩伴阿福……算来阿福如今也该四十有余,这男孩想必是他的孙儿。
村中变化不大,只是屋舍翻新了不少,土墙换作了砖墙,茅草顶多换成了瓦顶。星凝家的院子还在老地方,那株老槐树更高更茂了,树下石凳依旧,只是多了几处青苔。
院门虚掩着。星凝轻轻推开,吱呀声惊动了屋内的人。
“谁呀?”一个苍老但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王小娜从屋里走出。她已是满头银,背微驼,但精神尚好。见到院中站着的两人,她先是一愣,待看清星凝面容,手中的簸箕“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凝……凝儿?”声音颤抖,难以置信。
“娘,是我。”星凝快步上前,扶住母亲颤抖的手臂。
王小娜伸手抚摸女儿的脸,那面容竟与三十年前离家时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多了仙家特有的清灵之气。她老泪纵横:“我的儿啊……你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怎么一点没老?”
“娘,此事说来话长。”星凝扶着母亲进屋,玉儿乖巧地去厨房烧水。
屋内陈设简朴,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还挂着星凝幼时画的《海上升明月》——那还是母亲教她用贝壳粉和鱼胶调的颜料。画已泛黄,却完好如初。
“你爹他……”王小娜抹着泪,“三年前出海遇了风浪,再没回来。”
星凝心中一痛。虽早有预感,但真听到消息,仍觉酸楚。她握住母亲的手,一股精纯灵力缓缓渡入:“娘,爹是海的孩子,归于海也是他的夙愿。您要保重身子。”
灵力入体,王小娜顿觉浑身暖洋洋的,多年的腰腿疼痛竟好了大半。她惊异地看着女儿,终于明白:女儿已非凡人。
星凝在家住了三日,每日陪母亲说话,用仙术调理母亲身体,又将一套延年益寿的吐纳法门细细教给母亲。玉儿则变着法儿做好吃的,把月宫学来的仙家厨艺用在人间食材上,王小娜吃得眉开眼笑。
第四日清晨,星凝在院中槐树下静坐。晨风送来海的气息,也送来村中的闲谈——
“……听说了么?城里张员外家闹妖怪,请了好几个道士都不顶用!”
“可不是,说是个画皮鬼,专挑年轻男子下手,已经害了三个人了……”
星凝睁开眼。玉儿凑过来:“师妹,咱们要不要管?”
“既然遇上,便是缘分。”星凝起身,“玉儿,你留下照看母亲,我去看看。”
“我也要去!”玉儿不依,“降妖除魔多有意思!”
王小娜从屋里出来,慈爱地看着两个姑娘:“你们去吧,娘这儿没事。只是……凝儿,万事小心。”
星凝点头,与玉儿驾起云头——为免惊世骇俗,她们施了隐身术,寻常人只见两道清风掠过。
登州城张员外府邸坐落在城东,朱门高墙,本是富贵之家,如今却门庭冷落,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蒙了层灰。星凝二人落在府外巷中,显出身形,上前叩门。
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战战兢兢探出头:“二位是……”
“听闻府上有难,特来相助。”星凝温言道。
老仆打量二人,见是年轻女子,面露失望:“姑娘好意心领了,只是这妖怪厉害得很,前几个道长都……唉,你们还是快走吧。”
话音未落,府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星凝神色一凛,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越过老仆进了府中。玉儿紧随其后,还对惊呆的老仆做了个鬼脸。
循声来到西厢院,但见院中一片狼藉:法坛倾覆,符纸散落,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倒在血泊中,胸口破开大洞,已然气绝。廊下,一个锦衣青年面色惨白,瑟瑟抖,正是张员外的独子张公子。
而院中央,站着个“女子”。
她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容美艳绝伦,只是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嘴角还挂着血丝。更诡异的是,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竟呈现出纸张般的质感,边缘处有细微的翘起。
“画皮鬼。”星凝轻声道。
那鬼物闻声转头,见到星凝,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又来一个送死的……好纯净的灵气,吃了你,我就能真正化形了!”
话音未落,红影暴起,十指指甲暴涨三尺,如利刃般刺向星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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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凝不闪不避,只抬手一指:“定。”
画皮鬼身形陡然僵住,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定在空中。它眼中露出惊恐——这女子施法竟无需念咒掐诀!
“你本是一缕怨魂,附在画皮上作恶,害人三条性命,罪孽深重。”星凝走到它面前,“但我念你生前亦是苦命人,给你个机会:散去戾气,入轮回转世,如何?”
画皮鬼眼中流下血泪,声音凄厉:“我被人负心薄幸,含恨而死,为何不能报仇?!天下男子皆可杀!”
“害你之人已遭报应,何必牵连无辜?”星凝叹息,取出缚魂索,“既然执迷不悟,只好收了你,待戾气化尽再送你去地府。”
缚魂索飞出,将画皮鬼层层捆住。那鬼物挣扎咆哮,却挣脱不得,渐渐化作一张残破的美人画卷,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