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梨微微偏过头去,便看见磬言不知何时靠近了她两三步。
他是银梨身边常伴的弟子,离得这么近并不突兀,但他的身体却结结实实地在看不见的地方撑住了银梨的力道。
外表如此青涩,竟意想不到的体贴和可靠。
银梨感激地轻瞥他一眼,面上却不动声色。
三人越过高墙,进入银月城的领域之中。
——银月城并不安宁。
银梨何等熟悉这里,银月城的异样,绝逃不过她的眼睛。
越是靠近中心,越能感觉到城池内的诡异。
银月城的屏障似乎减弱了很多,但即使如此,银月城也没有加强人力的守备。
城墙外本该是士兵百步排一人,月宫弟子千步排一人,银梨不在城中,理应是更需要防御的时候,可银梨目之所及,驻守的兵力竟远低于标准,空寂的城墙边,只稀稀拉拉地驻扎着几人。
银梨一现身,城墙上下的士兵便一同将目光凝聚在银梨身上。
他们的眼神似乎有一种筋疲力尽的癫狂,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在试图抓住绝望中的最后一根稻草,透着末日的死气。
银梨被这样的眼神注视得发毛。
三人回到银月城时刚过午时,本该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可城中却一反常态,静得古怪。
本应繁华的集市一片死寂,铺面大多没有开张,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也是是神情不定、行色匆匆。
宛如一座荒城。
银梨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拧起眉心,不动声色地加速,尽快往月宫赶去。
等月宫外的光景进入视线,银梨便知道不对。
人,大量的人。
小灵山外人群簇挤,全城的人仿佛都聚在了这里。
月宫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入口位置更是挤得密密麻麻,几乎已看不见小灵山的山门。
攒动的人头连远看都有窒息感,像聚拢在蚁穴外的蚂蚁。
青霜带着几个有仙籍的月宫弟子守在山门前,凡人进不了月宫,实则硬闯不进去,但这个情况不能不维持秩序,不然无疑会彻底动乱。
挤在小灵山外的,不仅有住在灵地中的普通居民,连一部分士兵和未成仙的月宫弟子都加入了其中。
银梨到的时候,正有一个额间绑着头巾的男子跳到大石头上,打断在好言相劝的青霜,高声道——
“青霜这个副城主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权宜之计,想先让我们离开,大家不要被骗了!”
“我们一旦被瓦解,再聚起来会非常困难!”
“银月城出事,他们这些已经成仙的随时都能躲回仙界、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当然不痛不痒,但我们呢?!”
“连银梨公主都不见踪影,银月城恐怕早就不安全了!”
“月宫说要保护我们,但究竟能保护到什么程度?又能保护到几时?说太阴星还有残力,但究竟能撑到哪一天?”
“要是连月宫都能被鬼怪入侵,那我们拼死拼活地守城,究竟有什么意义!”
头巾男瞠目欲裂,苍白的巩膜血丝遍布。
从周身的灵气判断,他应该是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月宫弟子,修炼过,但修为不佳,反而更适合修炼体术,可能当过士兵。
有修为的人理应更容易维持年轻的外表,但头巾男看起来却远比实际苍老,眼底青黑,眼神麻木,脸上堆满经年累月的疲倦,看得出精神早已到极限。
他说——
“我明白月宫是神女昔日的居所,肯定有很多信众哪怕只是为了月宫,也要死守银月城。但我们只想明哲保身,放弃一座早已没有神女的空宫,早点搬去更安全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