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夜幕笼罩着整座城市。
挂在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
明月高悬,清辉洒在院落,窗纱在晚风中摇曳。
“少爷,喝了牛奶就早点睡吧。”
“知道了。”
穆鹤陷在柔软的被窝里,呼吸渐渐平稳。
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杯牛奶已经见底,旁边放着的剧本随着徐徐晚风,不停地翻着书页。
“小鹤,去把放在澡堂里的衣服洗了。”
熟悉的声音让穆鹤猛地一颤,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熟悉的场景再现,发霉的墙面,漏水的天花板,破烂的木窗,潮湿的地板,还有那单薄的被褥……
是孤儿院,也是他不愿再回来的噩梦。
院长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鹤?还没起来吗?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干活?”
“我、我知道了,院长妈妈对不起,我现在就起来。”穆鹤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来,撑在地板上的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穆鹤皱紧眉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他的两只手仿佛缩小了数倍,因为冻伤而变得臃肿,手背上长满了冻疮。
穆鹤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院长妈妈恼怒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过来,穆鹤连忙穿好衣服,往澡堂赶去。
孤儿院里的澡堂很大,只有一个水龙头,池子里堆满了脏衣服。
这里的设备并不完善,老旧的洗衣机早已罢工,没有得到外界爱心人士的赞助,只能让院里的小朋友自己洗。
于是,这份工作落在了穆鹤手上。
穆鹤抱着一堆脏衣服来到后院的井池里洗,天气太冷了,澡堂里的水龙头结了冰,水流的速度很慢,他只能从井里面打水洗衣服。
他的力气不大,每次只能打半桶水,还要花很大功夫才能将水桶从井里面拉上来。
“辛苦了小鹤,帮哥哥把这几件衣服一并洗了吧?”
小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穆鹤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拉上来的水桶,险些前功尽弃。
他看着得意洋洋的小辉,脑海里闪过他现在温柔儒雅的模样,两张脸重叠在一起,陌生又夹杂着几分诡异的熟悉。
看着发呆的小鹤,小辉冷着脸,斥道:“快把这些脏衣服洗了,待会还要清理院子里的落叶,你别想着偷懒,不然今天就别想吃饭了。”
穆鹤突然想起那些挨饿的日子,那一个小小的馒头,他要分开三份,早上吃一份,中午如果吃不饱饭的话,还能吃早上那一份,留给晚上的那份是怕晚上没有饭吃,他会饿得胃疼。
但他自从来了穆家之后,他再也没吃过馒头,每天摆在他面前的是各种丰富的点心和精致的饭菜,他已经很久没尝试过饥饿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泡在水里的脏衣服,他有些茫然,这是梦吗?
看着小辉身上穿的新衣服,他猛然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早上刚下过一场雨,落叶纷飞,堵住了院子里的排水口,积水又脏又臭。
院长妈妈脸色复杂地叮嘱他,今天绝不允许到前院来,要把后院的落叶清扫干净为止。
穆鹤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了院长妈妈。”
院长妈妈看着他乖巧的样子,眼神闪过犹豫,就在她纠结不已的时候,小辉挽着她的手,扬起笑脸:“妈妈,我把您的衣服都补好了,要看看吗?”
“什么衣服?”
“就是您上次说喜欢的那件衣服弄破了,我就想着帮您补补看。”
两人的声音越走越远,穆鹤的内心泛不起一丝涟漪,仿佛早已麻木。
他只是蹙着眉头看向自己那双稚嫩的手,刚才泡在冰冷的池水里,现在又痒又痛,肿得不像样。
他没有继续洗那堆脏衣服,而是来到后院那棵梨花树下,坐在秋千上,静静等待着穆池的到来。
他也想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在这样寒冷的冬天里泡着污水,清扫院子里的落叶,没有那样可怜兮兮快要晕倒的模样,穆池还会不会选择他。
他攥着秋千的绳子轻轻晃动,寒风肆意地刮着他的脸,穆鹤冻得满脸通红,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命运般的重逢,出现在这一刻。
穆鹤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来看向穆池。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穆池脸上诧异的神色。
“小鹤?”
就在这时,画面忽然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化成无数碎片。
他陷入无尽的黑暗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