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爷额角渗出冷汗。
常年抱病,他没什麽机会接人待物,一时半会儿连瞎话都编不出来。
陆惊澜既不追问,也不着急,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短短几息时间内,陈少爷脑中无数念头闪过。
忽然,他灵光一闪,所有关窍霎时打通,一下子明白过来陆惊澜话中真正的意思。
恐怕陆惊澜其实早已知道阿珠真正的死因,不仅如此,他还猜到自己和爹之间嫌隙渐深,所以他是想利用自己,来报复害死阿珠的人。
一定是这样的,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陈少爷的面色愈发沉重,看向陆惊澜的目光里已然带上了恐惧和不安。
该怎麽办,真要帮着外人来报复自己的亲爹吗?
陆惊澜见陈少爷表情有变,就知道他已经有所动摇,便放下茶盏,“少爷不必多心,我也没有帮少爷什麽,回春丹对凡人来说价值千金,对修士却不值一提。就算少爷什麽都不做,我也不会在意一颗不值钱的丹药。”
顿了顿,陆惊澜继续道:“只是最後一句话想要劝告少爷:想要什麽,就自己去拿,迟则生变,只有握在手里才算踏实。”
陈少爷心神大动,一时胸口闷疼,他不得不捂着心口,“多谢仙君指点,我明白了。”
“仙君大恩无以为报。”陈少爷喘了口气,“我愿告诉仙君一个关于老爷的秘密。”
“什麽秘密?”
陈少爷说:“父亲他近几年迷恋上了长生之术,不过他没有灵根,无法修行。我并不清楚他在做什麽,只知道他十分信重一名叫做蛇仙的人,说是能帮他长生不老。”
斟酌片刻,陈少爷意有所指道:“这位蛇仙之前还陪父亲去过一趟木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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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虞影找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六指老道。
“诶,你不是会卜卦吗?”虞影随手一拍六指老道的肩膀。
六指老道睁开眯成缝的眼睛,“会,你想干嘛?我说你小小年纪,好歹尊重一下老人,没大没小。”
虞影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辩论谁年纪更大的问题,“总归闲来无事,你算算这陈家的风水如何。”
“请我算风水可是要花重金的。”六指老道扬起下巴,“没有酬劳,老夫宁愿睡觉。”
“你在陈家啥也没做,这是你唯一赚取酬劳的机会了。”虞影威胁,“你要是不算,到时候我一个铜板都不分给你。”
六指老道惊讶不已,“好你个小子,居然敢威胁老夫!”
咬牙切齿好半天,六指老道恶狠狠说:“算就算!”
两人回到房里,凑在书桌前开始卜卦。
六指老道随身带着木棍,不一会儿就熟练摆出八卦阵图,接着掐了个法诀,拂尘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术业有专攻,虞影对于卜算之法只能说是略知一二,在他认识的人里,柳青岩对此最为精通。
见六指老道停了下来,虞影忙问:“怎麽样?”
六指老道摸着胡须,说:“陈家风水不错,坐北朝南,前有流水,後有山林,虽不是什麽为官做宰丶万世昌隆的方位,但也能保证几代人殷实富足丶衣食无忧。”
“这不是废话吗?傻子看见这宅子都知道陈家殷实。”虞影有些无语,“就没有点旁人看不出来的?”
短短一日,竟连番被小辈质疑自己的实力,是可忍,孰不可忍?
六指老道心中一怒,指着八卦阵的东北方位,道:“老夫在此处感觉到了强烈的死气。这死气被精心掩饰过,所以我们在陈家这麽久都没有发现。”
说着,六指老道得意地捋胡须,“如何?若非老夫起卦卜算,只怕你永远也发现不了吧。”
虞影盯着那处,若有所思。
六指老道瞧他神情认真,也收了玩心,问:“你关心这个作甚?莫非你还想好人做到底,帮陈家把风水也改一改不成?”
虞影擡眼看他,“这死气蹊跷,作为正道修士,难道不该一探究竟,万一是什麽害人妖物,顺手不就收了?”
闻言,六指老道哼笑一声,“少来,老夫看你才不是那等正义凛然的人。”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虞影起身走出去。
六指老道也一挥袖收了桌上的八卦阵,随着一同出去。
院子里是陆惊澜带着陈少爷回来了。
陈少爷一改午间在饭桌上的客气疏离,言语间变得真挚热切不少,他说自己对修行之道很感兴趣,想请三人再多住几日,不知他们愿不愿意赏脸。
说话间,连陈少爷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看向陆惊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信赖。
虞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一挑眉,心想:这陆惊澜莫不是银子变的,怎麽走到哪里都人见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