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苏大人会平安到京师的对么。”
沈惜瞧着她看向江岸的眼神,像能看进她内心最深处去。
“我不晓得。”
终于沈绣说话了,她尝试着抑住下撇的嘴角,但还是没成功。泪珠簌簌地滚落,在那瞬间她才明白方才她的泪并不是因为沈惜。
是因为离开了岸,就再看不到苏预,也不能再假装他仍在岸边望着她。
“我不晓得。他一直盼着能去京城……他预备了许久,大略,去京城就是为了却一桩心事。若来不及,或就再见不到了。”
沈绣没意识到自己攥着药囊,表情有多难过。她以为自己一向持得稳、站得直,天塌下来也不会难过。
但沈惜的眼光像把尺、或是一面镜,照出她的自欺欺人。
“姐姐。”
沈惜抱住她,即使不说话,沈绣也能从哪唇齿的翕动中读出妹妹要说的话。
“阿惜想你过得快活。”
“若是与苏大人在一处,能让姐姐过得快活,那便去找他。姐姐无需担心阿惜,阿惜能照顾好自己。”
江涛阵阵,沈绣终于不再抑制,在妹妹怀里哭出声,把眼泪鼻涕擦在她袖子上,哭完了,两人又笑成一团。
天未亮时,沈绣被沈惜摇醒了。她睁开眼,见沈惜对她打手势,说京口到了,要换船。画舫从此处进不了运河,众人都要到码头上去。
她蓦地清醒过来,对沈惜问:京口岸上,能看见山么。
沈惜迟疑片刻,就点头:有山。沈绣立即收拾东西,又手脚忙乱地打了盆水洗脸、梳头。对镜插上簪子,细细描眉。对沈惜问:画得可还端正?
见沈惜愣怔,她才停住手,笑着解释:过了京口就是运河渡船,沿岸再无下船的时候。苏预也知道,说不定,他会在山上看我。
“阿姐。”沈惜把她梳子拿过来。“那头发要再梳得好看些才行。”
沈绣坐端正了,让沈惜给她梳头。眼泪又掉下来。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舳舻转粟三千里,灯火沿流一万家!”
天没亮,破庙里边就响起柳鹤鸣的声音。他神清气爽地出来踱步,一边欣赏荒野风景,情到深处就开始背诗。大殿里破帘子掀动,探出颜文训的头,网纱头巾还没戴好,眼底下乌青。
“大清早的背什么诗!”
柳鹤鸣用看呆瓜的眼神看他,末了心情颇好地转过身,照看他土炉子上稳的粥。
“别那么大声,将小楼吵醒了。”
“你背诗就吵不醒她么!”颜文训白眼快翻倒天上,披着衣裳蓬头垢面走出来,四处找水漱口。柳鹤鸣递给他一个瓢,指了指后院:“那儿有口井,自个儿打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