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本地男人,找媳妇很少找外地的。
就算真要找,也不可能找自己这样农村出身的穷打工妹。
而且对方并非孤身一人,还有父母健在。
吴部长的父母,她也是见过的。
那两个老人,一看就是眼光特别高的,一心想给自己儿子找个优秀媳妇。
他们看中的,是服装厂主管那样的精英女性。
就算她跟吴部长被一时的荷尔蒙蒙蔽,在一起了,接下来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对方的父母一旦知道,肯定会强烈反对。
到时候,吴部长真能坚决地站在她这边,不理会他的父母吗?
对方只是被自己化出来的美貌打动,有些好感,远不到真爱的程度。
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她还是不自找苦吃,遭人白眼了。
所以在吴部长跟她表白,高兴了一瞬,她很快就想明白,拒绝了对方。
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她越想越忍不住想哭。
确实有一部分,是后悔拒绝了这个自己也喜欢的男人,但更多的,却是感伤自身。
她学历不高,出身不好,难道今后择偶就要往低了找吗?
是找跟她同样是在工厂打工的,还是等年纪到了,回老家被爹妈拉去跟不知道是谁的乡下男人相亲?!
以前她拼命攒钱,跟人学手艺,就是想要改变命运。
甚至想过将来要回家开照相馆,自己当老板。
可随着年纪逐渐大了,成婚嫁人的事开始提上日程,她就忍不住恐慌起来。
等将来回老家,她真的有机会开照相馆吗?
怕是刚回家,就要被爹妈拉着去相亲,准备嫁人了。
等她嫁了人,照顾家庭,生儿育女肯定要提上日程。
有了孩子,她就彻底被束缚住了,哪还有时间搞自己的事业。
说不得运气不好,碰到个爱喝酒打人,或是好赌的丈夫。
自己辛苦存的钱要被对方抢走挥霍,命都要保不住。
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对未来就愈发恐慌。
见表姐情绪有些不对,裴知意连忙抱了抱她,进行安抚。
等表姐冷静下来,裴知意仔细询问,才知道表姐这些消极情绪的真正由来。
“你知道吗?就是我们村的艾春泥,以前跟我一起在深城打过工的那个。”
“去年过年回家后,她爹妈就没让她再出来,而是让她相亲嫁人了。”
“当初在深城的时候,她还跟我计划过呢,我在镇子上开照相馆,她就在隔壁开一家服装店。”
“她明明计划的好好的,手里存的钱也有不少,可一切都抵不过所嫁非人。”
“她嫁的那个丈夫,相亲的时候看着好好的,家里还是镇上开饭店的,谁知道私底下却是个暴力狂。”
“结婚不久,就露出了真面目,三天两头的打春泥,还逼着春泥将存的钱拿出来,当家用。”
“春泥找父母求助过,可她父母身体不好,奈何不了她丈夫,她哥又被她丈夫许诺的好处收买,记恨春泥当初不愿意把挣的钱拿出来给他花,也不向着她。”
“昨天跟我妈打电话,才知道春泥被她丈夫打的半死后,半夜里一把火点了饭店,跟她丈夫同归于尽了。”
春泥跟她差不多年纪,两人认识很多年,感情还是不错的。
想到对方该是多么绝望,才会点火拉着丈夫一起死,任由大火焚烧自己都没逃出来,表姐就打了个冷颤。
对婚姻,对嫁人,表姐生出了无限恐惧。
明明上回自己回去的时候,春泥还好好的,在她跟前表现得一切正常。
早知道,她就劝春泥跟对方离婚了。
再不然,就跟她来深城,逃离那个地狱也行啊,也不至于此。
更让她悲愤的是,她妈刚说完春泥的惨事,就催问她今年过年要不要回去,她好找媒人给她安排相亲。
当时她脑子一热,喷了她妈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可春泥的遭遇,一整天都在她脑子里回荡。
再碰上吴部长跟她表白,她因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拒绝对方,情绪叠加,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三叶,我不想回老家了。”
“我怕一旦回了老家,就跟春泥一样,被爹妈逼着相亲嫁人,然后所遇非人。”
九十年代的农村,男人打媳妇的事情非常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