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为了让她能继续干活,孟金石打她的时候很注意分寸,从没打断过她的四肢,也没将她打到卧床不能动弹。
所以哪怕她明明浑身疼的要死,在孟金石和婆家人的呵斥下,还得爬起来干活儿。
第一次被打流产时,她向娘家求救过,想要跟孟金石和离归家,却遭到了娘家人的激烈反对。
爹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来没有往回收的道理。
而且孟家算是十里八村难得的富裕人家,她能嫁到孟家是上辈子积了德,让她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还教导她在婆家要勤快些听话些,别总惹孟金石生气。
多讨好孟金石,他自然就不会总打她了。
像他跟她娘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不也过的挺好。
娘看着她身上被打出来的伤,心疼地哭,可也只哭了两声就罢了。
因为不仅爹不同意她和离,两个哥哥也不同意。
家里还有个没出嫁的妹妹和一个年幼的侄女,裴家不能有和离的女儿。
为了裴家女的名声,让她忍忍。
说只要她能生下个儿子,就好了,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娘嫁给爹爹,连生了两个哥哥,不还是照样挨爹爹的打?
婆婆生了她丈夫孟金石,一不注意惹得公公不高兴了,也要挨打。
村里头跟娘和婆婆类似遭遇的妇人,数不胜数。
所以娘说生了儿子一切就好了的话,分明是骗人的。
爹和兄长们不同意她和离归家,倒也愿意去孟家为她撑腰,吓唬吓唬孟金石。
那时她还很感动,想着爹爹兄长虽然不同意她和离,终究还是在乎她的。
哪知道跑去孟家说要为她撑腰的爹爹兄长,被孟家公婆和孟金石拉着说了一番好话,提着一只野鸡跟两斤野猪肉就乐呵呵地归家了。
至于被独自留在孟家,被孟金石打得更惨的她,爹爹和兄长又何曾回头看过一眼。
那天晚上她被打得在地上躺了一夜,冬日冰凉的地面,也没有她的心凉。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没有谁是能靠得住的,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试过反抗,然而孟金石是个成年壮汉,还是个常年进山打猎的壮汉。
整日吃不饱,身形瘦弱的她哪里是孟金石的对手。
见她不乖乖的挨打,居然胆敢反抗,孟金石在公公的指示下将她打得更狠。
公公边看着她被打,边还教导孟金石,说这训媳妇就像是训狗。
刚来家里的野狗总是不服管,必须狠狠地饿她,再狠狠地打她。
时间长了,她自会乖顺无比。
让她摇尾巴她就猛摇尾巴,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说着,还得意地看了眼笼着袖子缩在角落,在他看过去时连忙冲他扬起讨好的笑,仿佛正在摇尾巴的婆婆。
孟金石听了公公的指点,仿佛在听圣旨,因她有几分姿色生出的迟疑,彻底没了。
就这么着,裴小鱼挨了三年打,几乎真被训成了听话,会向主人摇尾乞怜的狗。
几乎,也只是几乎。
因为就在她不断被打流产,快要麻木,想要彻底放弃挣扎反抗时,隔壁比她早嫁来孟山村两年,跟她差不多遭遇的张阿妹,被活活打死了。
然后一卷草席,被她丈夫和公公联手抬进了大山里。
张阿妹的丈夫孟山贵对外说她是去山里采野果子时,不小心摔下了山崖。
大概是被闻到血腥味赶来的野兽吃了,如今才尸骨无存。
可是裴小鱼那天晚上分明看到,张阿妹青紫浮肿的胳膊,从草席里滑落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她就听孟金石羡慕地跟公公说,张阿妹的丈夫昨晚去山里寻找张阿妹,虽然没找到张阿妹,却猎到了一头猛兽。
她公公听了,则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那猛兽哪里是那么好猎的。
就算挖坑设下了陷阱,想要让那猛兽入坑,也得有血肉做饵才行。
裴小鱼想到连夜被抬进大山里的张阿妹,想到张阿妹丈夫孟山贵猎到的那头猛兽,不由浑身发冷。
然而更让她浑身发冷的,还在后头。
孟山贵将猛兽连皮毛带肉换了二十两银子,欢欢喜喜地找来媒人,打算过些日子就娶新妇。
听到张阿妹死讯的张家人上门来闹时,孟山贵直接掏出了五两银子塞给张阿妹的娘家人。
张阿妹娘家人嫌五两太少,讨价还价,最终拿到了八两。
甚至为了能捞到更多的钱,张阿妹的爹连忙推了一把正在为二姐哭泣的张小妹,差点把张小妹推进了她二姐夫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