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酸辣土豆丝之后又过了几天。
日子还是照常过。她做饭,我洗碗。她唠叨,我听着。她催我睡觉,我回房间。
但有些东西变了。
变在那些缝隙里。
比如——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
以前她裹着浴巾能在客厅里待十来分钟。现在不行了。浴室门一开,她就小碎步地穿过走廊,迅钻进卧室,门带上。全程不过五秒。
我坐在沙上写作业,余光扫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截小腿和湿答答的头梢。
比如——她弯腰的时候。
以前她在厨房里蹲下去拿东西、弯腰拖地、在沙前俯身收拾茶几,从来不在意我在不在旁边。
屁股朝哪个方向、领口敞开多大,她压根儿不想这些。
现在她弯腰之前会往我这边瞟一眼。
如果我在看——她就换个姿势。蹲下去变成侧蹲。俯身变成半跪。
如果我没在看——她才弯下去。
但问题是——我总在看。
她知道我在看。
我也知道她知道。
这个“知道”本身,就是最折磨人的东西。
三月中旬的一个礼拜五晚上。
期中考试前一周。
我在房间里看书。数学。二次函数那一章死活看不进去。
十点多了。妈在客厅看电视,声音调得小,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我放下书,出了房间。
她窝在沙角落里,盘着腿,穿着那件浅蓝色家居服。
头散着没扎,搭在肩上。
手机搁在旁边,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眼睛半闭着,靠在靠垫上,有点犯困的样子。
家居服的裤管往上缩了一截。她盘腿坐着,左腿的小腿和脚踝全露在外面。
脚丫子光着,脚趾微微蜷着,趴在沙垫子上。
她的脚不大。
三十六码。
脚背上能看到两三根细细的青色血管。
脚趾甲修得平平的,没涂颜色。
脚底板白,靠近脚后跟的位置有一点粗糙——穿拖鞋磨的。
“妈。”
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还不睡?”
“睡不着。看书看烦了。”
“那就别看了。睡吧。磨刀不误砍柴工,困了硬撑效率也不高。”
“嗯。”
我没回房间。在沙另一头坐下了。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回了电视。
我们隔着大半个沙坐着。中间空了两个靠垫的距离。
电视里在放一个调解类节目。一对夫妻在吵架,女的哭,男的犟。主持人在中间和稀泥。
“这男的脑子有毛病。”妈嘟囔了一句。
“嗯。”
“老婆说了那么多次不要喝酒,他偏喝。喝完了还打人。打完了又跪下来道歉。道完歉过两天又喝。什么玩意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