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渴了吧?饿了吧?包袱里有水,还有饼,娘给你备好了。”
张梨花踮着脚伸手够,手指刚碰到布角,脚下忽然一滑,摔进了泥里。
“娘!”
谢琳琅一个箭步从板车上跳下来,身体前冲时脚下没抓稳,直接摔坐在地。
“琳琅!”
张梨花顾不上自己膝盖钻心地疼。
她踉踉跄跄爬起来,膝盖软,还是拼尽力气往女儿身边扑过去。
“伤着没有?哪儿磕到了?说话呀!”
谢琳琅摇摇头,眼神有些怔,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担忧的脸。
她手撑着地想站起来,手掌心突然硌到个硬东西,下意识一把攥住了。
“王福华!我早说了,板车轮子都快散架了,你还拖着不修!”
张梨花见女儿皱眉吸气,立马扭头冲丈夫嚷起来。
“你看吧!这才走多远?差点把我闺女摔出个好歹!你要等到轮子全掉了才动手吗?”
“就是没站稳,真的不打紧。”
以前在侯府,只要爹娘一吵,谢琳琅就得来回劝和,哄这个顺毛,再哄那个开心,心力交瘁。
所以她赶紧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泥,强笑着摆手。
“我真的没事,你们别为了这点小事争执。咱们赶紧走,天还下雨,路越来越难走了。”
“这不是赶着去接琳琅嘛,回家我就动手,哪怕熬到半夜也得把它整利索。”
王福华喘着粗气停下脚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了眼女儿,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歉意,“对不起啊琳琅,爹没能给你体面接回来。”
“算你还有点良心!”
张梨花冷哼一声,转脸却温柔地拍掉女儿衣裳上的灰,“进城路上顺道割两斤肉,闺女回来是头等大事,今晚必须吃顿好的,热热闹闹的!”
“成,你说啥都行。”
谢琳琅呆呆看着这一幕,心里直犯嘀咕。
就这么几句话,矛盾就过去了?
“琳琅,什么愣呢?”
张梨花察觉女儿神色不对,轻轻摸上她的脸蛋:“咱们家比不得侯府金贵,可我和你爹再苦也不能亏了你。你要住一阵子觉得不踏实,我们……我们就去求侯爷开恩……你要是想回去,我们也能想办法。只是这回回来,总得让你过得舒坦些,不能像在那边那样处处拘着。”
“不是他们不要我,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谢琳琅鼻子猛地一酸。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抖,“我一直白吃白住不合适,欠的情太多,该还了。而且,对云萱也不公平。她是侯府正经认下的小姐,我留在那里,名不正言不顺,时间久了,只会让人心生嫌隙。”
张梨花怔住了,眼里忽然泛起水光,半晌才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孩子,你受苦了。”
王福华一句话没说,望着闺女的眼神全是自责。
谢琳琅眼眶热,很想嚎啕大哭一场,但她咬着唇忍住了,只低低应了一句:“没、没吃什么苦。”
“过去的事都不提了,来,上车坐着,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我还是下去走吧……”
她不想刚回来就成了父母的累赘。
“你是咱亲闺女,疼你还来不及,有啥好推的?”
张梨花不由分说把她按回板车上,两手扶着车沿朝她笑,“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是我的种,瞧这鼻子眼睛,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连笑纹都对得上!小时候邻居都说我长得秀气,如今看你,比我还标致。”
她坐在车上,身子随着板车颠簸轻轻晃动,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