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二哥,你给我讲讲三哥呗?”
“他?”
王斐甩开膀子拉起车,一边走一边摆手:“有啥好讲的?我出门一趟都得跟爹娘报备,他倒好,鞋底一沾土就蹽没影儿,连句‘我走了’都懒得留。”
“前两天娘还念叨呢,说他总跟几个兄弟混一块儿。哦,你之前不是还去寻过他那几个哥们儿吗?”
“三弟吧……本性不算坏。就是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图个啥,非要去当什么‘大侠’?他既不缺吃穿,也不愁前程,家里又没逼他做什么,更没人拦着他过自己的日子。可他偏要天天往外跑,整日往山沟里钻,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这话听着像模像样,可细琢磨,全是空的。”
“当……大侠?”
王琳琅眼皮轻轻一跳。
“他是想去当兵?”
“要是真想,爹娘豁出命也供他去!可如今太平年景,五谷丰登,哪儿轮得到他去扛枪?进武馆练一身真本事也行啊,可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晨跑都嫌腿酸。”
“去年冬练了七天,第八天就说脚踝扭了,躺床上歇了半月;上月说要学剑,买了把木剑搁窗台,第三天就扔进了柴堆;上上月还信誓旦旦要背《武经总要》,结果抄了两页,后头全是画的小人儿和云朵。”
搁以前,王斐绝不会在人前这么嚼舌根。
但对面是琳琅,他信得过,也愿意多说两句。
“反正我看不透他,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琳琅,我可不是拿哥哥身份压你,你离老三远点,他那脑子,转得比石磨还快。昨儿还说要替李铁匠讨公道,今早就蹲在村口看耍猴;前脚答应帮刘婶寻丢的鸡,后脚就跟着过路的戏班走了三十里地。”
“比大哥还能算?”
“大哥是贪多嚼不烂,三弟是凡事先扒三层皮再伸手。听哥一句实话,准不吃亏。他从不白做事,也不白受人情,哪怕送碗水,也得先问清楚水缸是哪家的、舀水的人姓甚名谁、日后要不要还这个人情债。”
“只要他不来招我,我绝不主动碰他一根手指头。二哥的话,我记住了。”
王琳琅心里门儿清。
三个哥哥早就像三股拧不拢的麻绳,各拽各的劲。
大哥一心扑在账本和田契上,连梦话都在算租子。
二哥闷头管着家里的粮仓和猪圈,话少手勤,事事按规矩办。
三哥满嘴江湖规矩,实际连自家牛棚朝哪开都懒得记。
虽说爹娘许了话,可眼下家里的事还没真正落到她肩上。
她只守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别人摊上的事,她不抢、不帮、不搅和。
车轱辘碾到院门口时,日头已经高高挂正中了。
“你们可算回来啦!哎哟喂,这、这玩意儿……牛?!”
张巧凤在院里盼了半晌,眼瞅着丈夫和孩子们迟迟不归,还以为出了岔子。
听见车响急忙冲出来,结果一眼撞见那头油光水滑的大母牛,当场僵在门槛上。
她脚尖还在门槛内,身子已全然转向门外。
“娘,我用四两银子买下它啦,带崽的,估摸着再有个天就要生小牛犊了。”
“四两?这么……便宜?!”
张巧凤记得去年邻村卖牛,一头瘦公牛都要五两多呢。
“快快快,赶紧牵后院去!王斐你别歇着,叫上你三弟,赶紧上山割些嫩草回来,越鲜越好!先铺干净干草,再把牛槽擦三遍,水要现挑,别用井里存了一宿的凉水!”
“三弟……今儿没溜?”
王斐吓了一跳,照往常的套路,三弟顶多在家凑合一宿,天一亮准蹽得没影儿。
“人还在呢!趁这会儿一起搭把手喂牛,快去快去,别让牲口饿着肚子。”
“成!我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