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家!我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疼得龇牙咧嘴,不敢抬手挡,但嘴上硬得很。
“娘,您说实话,您跟爹待琳琅好,是真心疼她,还是因为她能赚钱?要是她跟谢乐仪一样,三天两头咳血躺床,您还会端汤送药、嘘寒问暖不?她病了,您半夜爬起来煎药;我烧三十九度,您只让我灌碗姜汤,说是‘男子汉别娇气’。”
“我赖定侯府了,死也不回这破家,省得让爹娘为我糟心!”
王琳琅一脚踹开堂屋门,大步闯进来,顺手抄起窗台边的半盆水。
水珠四溅,湿透他前襟,顺着裤脚往下淌。
“哎哟喂,王琳琅!你疯啦?!”
王屹跳着脚甩头,浑身湿透。
“你在屋里骂我,我懒得搭理。可你倒好,嘴上没把门的,嚷嚷得满村人都听见了,我还能由着你胡来?”
王琳琅“哐当”一声把木盆摔在地上,两手腕子一撸,露出结实的小臂,指节绷得白,脚边溅起几颗水珠。
“王琳琅……你、你别乱来啊!”
王屹往后直缩,脊背撞上土墙,喉结上下滚动。
“云雅,去柴房拎根藤条过来!”
张巧凤早憋了一肚子火,今儿大闺女一回来。
她立马支棱起来了,腰杆挺得笔直,眉毛拧成一股绳。
“娘!”
王屹脸都白了,嘴唇泛青,手指抠进墙皮里。
“我都多大岁数了?还挨藤条?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那你干的事,配当个大人吗?”
张巧凤一步跨到他跟前,手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尖。
“你媳妇还在月子里躺着,闺女才几天大,裹着小被子打呼噜呢!你倒好,天天盯着弟弟妹妹挑刺,背地里琢磨怎么从我们兜里抠钱,你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饭要人喂、屎要人擦,才懒得自己挣?”
“我哪有不干活?!”
王屹梗着脖子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你们让我娶媳妇,我娶了!当初说盖不起新房,就收拾老屋给我成亲;给秀玉的彩礼,你们改来改去,我哪句抱怨过?一句都没说过!”
“娘,藤条来了。”
王云雅的声音软软的,和王屹那声嘶力竭的嚷嚷撞在一起。
屋里一下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屹……你、你这话是打哪儿来的?”
张巧凤嘴唇直抖,眼圈瞬间红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
王屹站得笔直,看着娘泛红的眼睛。
“要是彩礼给足了,新房也亮堂,我和秀玉回她娘家,至于被人家斜眼看、背后嚼舌根吗?”
“你胡吣什么?!”
何秀玉猛地抬头,一脸错愕,怀里还抱着刚醒的女婴。
婴儿攥着小拳头,嘴里含着手指,正咕哝着哼唧。
“这些话……我只私下叹过几句气,你怎幺全都记着,还当真往外抖?”
“难道不是?”
王屹挺起胸。
“秀玉因为娘家没人来皎皎的洗三宴,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唉声叹气到天亮……她一遍遍数着嫁妆单子,又翻出旧衣裳补了又补,就怕人笑话她寒酸。今早还对着镜子梳头,手抖得把簪子掉在地上,半天没捡起来。”
“我不是让你去请了吗?我拦你了?拽你腿了?”
张巧凤气得手抖,连话音都在颤。
“您明知他们嫌我寒酸,我去,准吃挂落!您真在乎皎皎这小丫头,就该和爹一块登门,亲自把人请回来!秀玉她婆家那边嘴碎,可她亲哥哥嫂子都在镇上开杂货铺,只要爹娘露面,递上两包红糖、一匹细布,人家哪好意思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