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背瞬间绷紧,肩膀也微微抖了一下,手中的书差点滑落在地,顿时不敢动弹,眼眶都红了,想抹眼泪又硬憋回去。
“四小姐,字认不得不怕,多瞅几回自然就熟了。夫人今儿特地出门去给您寻先生了,等您缓过劲来,立马就能开蒙。”
珍嬷嬷的语气并不严厉。
“开蒙?让我念书识字?”
谢云萱瞪圆了眼睛,简直像听笑话:“都说姑娘家安分守己就行,我才学那玩意儿干啥?能当饭吃吗?”
她把书往边上一推,小脸皱成一团。
“您打哪儿听来的糊涂话?”
珍嬷嬷声音冷得像井水,“您可是侯府正头正脑的嫡小姐,祖上出过皇后,贵妃都不止一个,家里出来的主母遍布高门大户。您跟那些小户人家的女儿能一样?”
她盯着谢云萱小小的脸,语气半点不松:“识字只是开头。以后你还得学怎么管宅子里的事,光是翻账本这一条,不认识字可寸步难行。”
谢云萱捏着书页的手一下子收紧,头低下去,半天没吭声,过了好一阵,才怯怯问了一句:“那……王琳琅以前也学过这些?”
“当然。”
珍嬷嬷眼皮都不眨:“可她是丫头,你是主子。她再伶俐,也是奴才命,连给您提鞋都不配。您可是侯爷和夫人的亲骨肉,金枝王叶,怎么能比?”
谢云萱喉咙一紧,轻声道:“可我……病了这些年,什么都没干成,现在看书,就像陌生人见面,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那就从头来。”
珍嬷嬷弯下腰,把书摊平,指了指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啃。侯爷和夫人不会不管你,老奴也会守着您,一天不成,就两天,总能学会。”
谢云萱眼神闪了闪,虽然这嬷嬷凶巴巴的,但她说的话,让她心里头第一次有了点热乎气。
那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嗯,我一定使劲学!”
她挺起胸膛,把手重新放回书上。
“不是‘使劲’,是你一定会学会。”
谢云萱愣住,瞳孔微微颤动。
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那些被忽视的细节重新浮现。
她在那个偏远山村里长大,日子清苦,吃穿用度都紧巴巴。家人虽然对她没有苛待,可她总觉得自己占了本不该占的位置。
吃饭时多添一碗饭都觉得亏心,穿衣时新衣裳也总觉得扎人。她不是不懂感恩,而是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后来才知道,嫂子去了城里当洗衣妇,每月只寄回两串铜板。从那时起,她不再只是被动接受的人。
她开始偷偷攒下药渣晒干去镇上换糖块,给弟弟妹妹们带回来,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也可以成为别人的依靠。
而此刻,珍嬷嬷这双铁石般坚定的眼睛,像火种落在干草上,一下就把她心里那股劲儿点燃了。
她告诉谢云萱,府里的规矩不是用来困人的,是用来托举人的。
只要你肯走正道,每一步都会有人替你看着。
谢云萱听得认真,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她一定要变成让爹娘脸上有光的女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